祈月将帛书捏在指尖,抬眼看他:“你故意的。”
“少主此言差矣。”他目光似笑非笑,掠过她微沉的脸颊,“太族长之命,我怎敢有半分不从?何况你我本就有婚约在身,同住一处,于情于理,并无不妥。”
祈月沉默片刻,侧目瞥见院中侍从林立,淡淡开口:“都退下。”
天喜领众人躬身退去。昀瑄也朝身旁怀复递了个眼色,房门轻阖,室内霎时只剩他们二人。
祈月身上还带着崖柏与书墨交织的清苦气息,她没好气地将帛书掷回他怀里:“说,你和她做了什么交易!”
昀瑄稳稳接住,指尖轻轻摩挲那枚朱红印鉴,唇角笑意微扬:“这个嘛……”他抬眼望她,眸光狡黠,“我要动用我的一个条件,拒绝回答。”
“没关系,我已经知道了。”祈月似乎早就料到他不会说,她往主位一坐,语气也懒下来,“我还有别的事问你,你若要将条件用在这种无用之事上,请自便。”
昀瑄闻言倒是一怔。
他下意识正了正衣冠——这反应不太对。按照她平日的性子,要么冷嘲热讽几句,要么直接威胁,他是不是犯了什么大事,让她已经在心里放弃了他,甚至懒得理他了?
他正琢磨着,却见祈月的目光落在虚空某处,像是在发呆。
室内安静了几息。
她忽然开口:“你用过晚膳了吗?”
昀瑄一愣:“……你就问这个啊?”
“怎么,”祈月偏头看他,“你觉得我会问什么?”
昀瑄是还没敢坐,他避开她的目光:“我还以为你会威胁我几句,逼我一逼。”
祈月无语:“我逼你就会说吗?”
昀瑄眨了眨眼,笑意在唇角漾开:“当然会!”
祈月轻哼一声,像看穿一切却懒得戳破:“呵。”她不咸不淡地换了话题,“我前几日刚见过洛水青塬,他的信你从中做了什么手脚?”
昀瑄的笑容僵了一瞬:“这……这个……”
“坐吧。”她闭了闭眼,“……我也不是很想知道。”
他这才敢在她侧首的坐榻上落座,目光却仍黏在她身上,他其实已瞧出她今日的疲倦,却并未提及:“常羲,你向来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风华绝代,仪静体闲……”
祈月没好气打断:“有话直说。”
昀瑄抬手指了指屋外:“我的意思是,要不先传膳……”袖间冷香轻轻拂过她鼻尖,“一会儿再说。”
祈月抬眼,撞进他含笑的桃花眸里,那目光里只有显而易见的关切,她心头微动,却依旧镇定自持,并无半分慌乱:“嗯,你去传。”
昀瑄应声起身,推门吩咐了几句。不多时,晚膳便送了进来,并不丰盛,只是清淡小菜。二人隔案对坐,各自安静用膳,偶尔箸尖相碰,也只是一触即分。
膳毕,侍女们撤去碗碟,又重新奉上两盏清茶。
茶烟袅袅中,祈月终于开口:“你为何要答应她的无理要求?我可不信你是自愿的。这四境令也是她让你找的吧?”
昀瑄端着茶盏的手一顿:“嘶……等等等……我怎么觉得,我被你坑了一个条件?”
“我提醒过你,这里是祈月谷。”祈月语气平淡,“你瞒我当然是无用的。”
昀瑄微微蹙眉,目光在她脸上细细巡梭,半晌叹了口气:“唉,我怎么忘了,你是学卜的。”他从袖中摸出一只小巧锦盒,推到她面前,“不说这个了……我这次还给你带了件礼物。”
祈月垂眸看了一眼,只一眼,她便知不是凡物:“不要。”
“为什么?”
“我发现你的东西都十分诡异,带身上招阴。”
昀瑄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锦盒,又抬头看她,眼底浮起几分真切的困惑:“有吗?”他小声嘀咕,“你也没收过我几件东西……”
“谁说的。”祈月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这话说得不妥。
但他从小到大赠予她的物件数不胜数,虽她亦有回赠,但细碎之物早已记不清了。细数下来,终究是他出手更频。若她尽数收下,怕是要堆满一间库房了。
她别过脸:“拿回去。”
“好吧好吧。”昀瑄收回锦盒,语气却是纵容。
——
瑄瑄:永远不收没有名目的东西,气!
月月:是你送的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