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快些起来,让人看到像什么样子!”
白芷水反驳道:“已经让这么多人看到了,怎么办,都杀了?”
师晴骄傲道:“这才是我徒弟,有我当年的风范。”
白芷水拉着师晴在营房里面慢慢走,身后的军医还在统计伤亡情况,哪些人可以留下来做预备役,哪些人只能带病返乡。
都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可真当人命化成纸上的数字,还是会令人唏嘘不已。
二人回到营帐中时,裴明早已走了,只剩了一盏将熄未熄的烛火,白芷水换了根蜡烛,帐内顿时亮了些。
不论官职大小,军帐内皆只能打地铺,白芷水这几日都在外面,一会没有歇息,累得腰都直不起来,这会都觉得地铺堪比琼林阁的拔丝步床。
“养娘,你今晚跟我睡,我想知道你和岑师父都在南边见到什么?有什么新奇的玩意说来听听!”
师晴回忆着自己的所见所闻,越往南边走越是危险,这小丫头才闯了几年就想一个人去那种地方,“你要是真想去现在便可以去,为何要在这军帐中干耗着,你又不会打仗。”
“哎呀,做人还是要有始有终的嘛,我当初跟裴王爷说好了等这次事情终了再去。”白芷水爬起身来,“再说他不也是你的上司嘛,我表现好点看他能不能早日放你走,咱一家三口安心闯荡山河走!”
“呸呸呸,哪来的一家三口,我们家只有两口人就是你和我。”
两位师父面不和心也不和很多年了,但白芷水很好奇当初这二人是怎么凑合到一起的。“养娘,给我讲讲你们当初入监查司的事呗!”
“监查司啊,你想象一下当皇帝是什么感觉?”
白芷水吓得一激灵,“不敢想不敢想,这可是大不敬的事。”
“你少来,再说你什么时候敬重过皇权?”师晴发现自己这徒弟是越来越会伪装了。
“人人都说当皇帝受万人敬仰,连吃饭都用金碗,倘若你是皇帝,你最想要的是什么?”
白芷水想了想,“自然是把我所有的武器换成金的,不行,金子太软,那就换一张举国最舒服的床,练完功躺下这滋味别提多舒服了,总比这硬木板强。”
“你也就这点出息了。”师晴靠在木板边缘,也觉得难受,但为了在徒弟面前维护师父的尊严,只能一声不吭。
“你要知道,当皇帝前你的对手不过顶天几十上百人,但当了皇帝后,整个天下都需要防着。
睡觉时生怕被周围的人勒死,吃饭的时候怕被人下毒,外出怕被人伏击,越亲近的人越要防着,因为不知道谁会为了点什么要了你的命。”
你坐在龙椅上,分不清谁忠谁奸,上朝时下面吵得一团糟,谁说谁贪污银两包藏祸心,谁又说谁豢养私兵意图谋反,谁还说谁卖官鬻爵徇私舞弊。
你坐高台上虽然威风却谁也不敢信,谁也需要防,这时候你便需要一双眼睛。不需要听官员说民生有多繁荣,只需要在百姓中安插一枚棋子将所见所得如实汇报;不用担心政令下达不到基层,只需要茶馆编个小故事;不需要担心谁谋反,毕竟乱军中的谋士可能会是你预先埋下的棋子……”
白芷水听得似懂非懂,“那养娘你呢,为什么入的监查司?”
师晴闭眼沉思几秒,说道:“入监查司不过是为了吃口饱饭,监查司大肆收容无父无母无亲无友的孤儿,设考题选拔可塑之才,很荣幸,我天资出众,后来修了最难的医毒。
监查司出任务至少两人一组,人年少的时候总是愿意和强者较劲,试图分出个胜负,岑老头就是我们这一批中除了我之外还算说得过去的人,萧皇后还说我们二人一个医修一个器修,正好可以取长补短,虽然互相瞧不上,但是这些年也磕磕绊绊过来了。”
白芷水心想和自己估测的差不多,还是想听点不为人所知的事,“监查司既是皇帝的眼线,且先皇与皇后二者不睦已久,为何萧夫人是最高统领?”
“傻孩子,当然是因为新皇登基没有基础,缺钱缺粮,只有萧家有实力培养这么多人。”
白芷水还是有些疑惑,“先皇手里暂且不论,为何明明定了现在的陛下可监查司的实权却在裴明手里?若是兄弟不和,这监查司便成了刺向皇帝最锋利的一把刀。”
师晴觉得这徒弟果然没有养废,低头靠近白芷水的耳边轻声说道,“这可涉及先皇与皇后的赌约。
先皇登基最大的功臣便是萧家,但先皇后来第一个清算的也是萧家,虽然日后来看先皇的这步棋没错,但萧家觉得这是忘恩负义。
自此帝后失和,还牵连到现在的陛下先天不足,医师曾断言活不过十八。后来先皇和萧夫人立下赌约:若裴景早逝或者昏聩无能,裴明便可改姓为萧,取而代之。”
白芷水虽然和萧夫人仅见过寥寥几面,听此不禁更加敬佩她的魄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