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弟子骇然,脸上又惊又惧,不是说她早就不如从前了吗?不是说她的妖力所剩无几了吗?
六七年过去,她怎么还是这样强?!
几人面面相觑不敢大意,掌心出了汗,黏黏腻腻的。
师兄最先开口,稳住人心。
“虚张声势!”
“众弟子听令!随我取了这妖女的项上人头!”
一时间剑光,拳风刃影交错而来。
七人同时发难,这七名弟子皆是宗门精心培养的精锐,修为不弱。
左侧两名弟子率先突进,灵剑斜斩,横劈,封住衔青左右闪避之路,剑锋凛冽,直逼腰腹要害。右侧三人紧随其后,指尖翻飞,凝出三道光刃,贴着地面疾射而出
最后两名弟子腾空而起,剑势合二为一,自上而下劈来一剑。
几人配合无间,默契的天衣无缝。
七人攻守一体,招式错落有序。
衔青不退反进,身形掠起半寸,恰好避开地面三道光刃,寒光近身刹那,指尖死死扣住左侧刺来的两柄剑尖,借力猛地旋身。
“铮!”的一声,刺耳的剑鸣声炸响,两名弟子只觉一股巨力顺着剑身反扑而来,虎口剧痛,长剑险些脱手飞出,身形不由踉跄后退。
她身后羽翼倏然张合,重重一扫,将劈来的两把剑连人一并震开数米。
两人口吐鲜血,闷哼一声,重重摔在地上,长剑脱手落在地上。
只错愕一瞬,二人立即爬了起来,重新形成了一道人形阵。
他们七人联手,招招致命,招式眼花缭乱,可眼前的女子游刃有余,拆招卸力行云流水,明明身处合围中心,却如同闲庭信步,每一次出手都精准掐住他们招式,压得他们毫无还手余地。
剑光乱舞,院中被割得满是裂痕,尘土飞扬,碎石四溅。
缠斗愈发激烈。
八个人身上都见了血,有对方的也有自己的。
衔青喘着气,如今这幅身子正如他们所说,早就不如从前了。
她身上见了血,鲜艳的色彩落在七人眼中,登时迸发出强烈的斗志,这算是个信号,传言中方外天的妖女,原来也不是战无不胜的。
衔青望着他们的神色,脸上淡漠的看不出她要做什么,只见缓缓抬起修长的手掌,径直朝着头顶的朗朗苍穹,轰然一掌拍出!
只听一声震彻天地的闷响炸开!
滔天的妖力直冲云霄,方才还亮如白昼的晴空,滚滚墨色黑云从四面八方极速聚拢,遮天蔽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了所有天光。
不过刹那功夫,艳阳消弭,万里晴空彻底沦为沉沉黑夜。
倾覆日月,眼前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七名弟子浑身一僵,呼吸停滞,心头涌上从未有过的恐惧,血液几乎冻结。
躲在一旁的薛磐玉瑟瑟发抖,早就没了刚才的张狂,嚣张,此前他倚仗仙门之势耀武扬威,口出狂言,笃定一众弟子能降服她,气焰嚣张至极。可此刻亲眼目睹她颠覆乾坤的能耐,胆子瞬间荡然无存。
他浑身止不住发抖,天光尽失,伸手不见五指,当即慌忙拔腿狂奔,想要趁着黑暗溜走。
可眼前是沉沉黑雾,根本辨不清方向。
他仓皇狂奔不过两步,便咚的一声,一头撞在柱子上。
撞的眼冒金星,额角剧痛。
未等他捂头痛呼,再度逃窜,一股森寒之气遍布他全身,瞬息之间,他浑身僵硬如铁,双脚钉死在地。
悠悠的声音传来,不见其人,但闻其声。
“下一个,就是你。”
薛磐玉吓得魂飞魄散,牙齿止不住的打颤。
七人只觉眼前残影一晃,方才还立在原地的身影,悄无声息闪身至七名惊魂未定的仙门弟子身后。
无声无息,宛若鬼魅临身。
……
轻垚一众人刚落地,还未站稳,蓦地,远处的上空突然迸发出一股磅礴的妖力,冲破云层直窜云霄。
浓郁沉郁的紫意将天空都染成了同一种颜色。
厚重的压迫感如大山一般,让人胸口发闷,喘不上气。
紧接着,天就跟着暗了下来。
“那是什么东西!”所以人都朝那看去,惊呼声此起彼伏,一下下砸在轻垚心口。
所有人显然还没反应过来,轻垚猛地朝上看去,无数的修士御剑立在上空,眺望着,密密麻麻,几乎同一时刻,周遭的百姓被吓的四处逃窜,与他们朝着反方向逃。
惊恐的尖叫声如潮水般汹涌,快要将这些树掀飞。
轻垚被逃窜的百姓撞的一个踉跄,他恍然惊醒,猛地拉住一个老伯。
“发生什么事了?!”
他紧紧抓着,连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在抖,声音也是。
老伯被吓的六神无主,慌乱说道:“有妖怪……有妖怪!”
说着,跌跌撞撞的逃开。
轻垚右眼皮狂跳,慌乱的人流掠过他的身侧,慌不择路的逃着,唯有轻垚,还在想那抹紫色,心跳不停。
莫晓桑突然用力扯了他一把,指着天,咆哮道:“看那边!!”
顺着视线看过去,方才出现妖力的上空,一点灼亮的光轰然炸开,璀璨的火光在漆黑的天幕上绽放。
火光一圈圈向外漾开,远远便能看见。
“那是剑衡宗的求援信号!我宗门弟子不到生死攸关之时绝不会放,定是遇上了那妖女!”
人人神色大变。
传令之声此起彼伏,法诀掐动,飞剑齐齐腾空。
不过转瞬之间,长空之上便密密麻麻聚起大批修士,不同的门派都盯着那处,剑光连成一片。
见此情景,轻垚沉下眼,心脏狠狠攥缩在一起。
说不清为什么,他纵身一跃,身型稳稳踏于剑身之上。周身灵力暴走,不等其他人,一道身影破空而出!
剑光撕裂长空,速度快得骇人,遥遥甩开身后密密麻麻的修士众人。
越靠近那处,胸膛就越跳的厉害。
……
“砰!”
紧闭的大门被打开,门打开的一瞬间,时间都仿佛静止了。
轻垚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周围安静的只有血液冲刷的声音,衔青侧身低头对着他。
院子里横七竖八的一共躺了八具尸体,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她手里拎着一颗惊惧到了极点,死不瞑目的头,正是薛磐玉的头颅。
薛磐玉的尸身就静静的躺在她的脚边。
轻垚愣愣的,脸上错愕,迷茫,不敢相信。
他看着眼前的人,低垂着眉,单手覆着半张脸,蜿蜒诡丽的妖纹自眼角蔓延,数缕幽紫长发,随风而动。
眼尾飞红,她立于腥风血雨之中,脸上,身上,全是浓稠的血液,正往下滴,模样妖艳又诡谲,再不是他往日所见的模样。
“咕咚”一声,那颗头颅被她抬手一扔,滚到轻垚脚边与他四目相对。
轻垚抬眼,声音卡在喉咙里,眼眶睁着,不停的吸着气。
“又来一个。”衔青忽的抬眼,四目相对之间,身躯微微一僵,静视他两秒,唇角似笑非笑的扯了扯。
不说话了,她捂住脸的那只手继续将脸上的血擦去,转过眼来,轻垚看清了她的眼睛,被挡住的那只瞳孔是漆黑的墨色,一紫一黑。
她的妖力流失的太严重了。
衔青盯着他握着剑的那只手,脸上毫无波澜,她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没想到会这样猝不及防。
他出现在这里,是来杀她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