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一年里最冷的时候,公墓里人烟寥落,迷蒙的阳光照在干瘦的枯枝上,连影子都无法投下,于是狭长的石板路更显沉闷。
小径深处的某处墓碑久疏打扫,如今终于迎来一位特殊的客人。身穿咖色毛呢大衣的少年蹲下身,轻轻拂去碑文上的灰尘,令不算陈旧的刻字逐渐清晰:「爱女空之墓」。
今天是羽田空的忌日,但羽田青司刚刚初步得到组织重用,在北美难以脱身,只得冒险传递消息,拜托身在东京的幸村代为祭扫。
两年前的今天,刚通过升学考试的羽田空爬山时失足,在长野冷寂的深山中孤独地坠落,从此长眠。
幸村从怀里拿出一封用白纸草草包装的信,火柴在寒风中被划出光亮,摇曳着将思念卷入通往三途川的火舌。
待信纸燃尽后,幸村收起火柴,浅鞠一躬,“那么……我就先告辞了,愿你在彼岸得到安宁,羽田同学。”
话音刚落,他被精神力强化过的听觉忽然捕捉到某些异响。
脚步声?今天不是闭园吗?
幸村立刻调用精神力隐蔽气息,闪身躲到墓碑后的密林中。
片刻后,一名身穿黑色长风衣、手撑黑伞的女性缓步走来,在羽田空的墓碑前不远处站定。
她目光下移注意到地面上残留的灰烬,上前半步屈膝蹲下,指尖捻起一小撮灰烬端详,而后忽然抬头看向某个方向。
犀利的目光投来,幸村却脸色不变,任由对方的目光落在“空荡荡”的密林中。
黑风衣?组织有这号人物吗?伞下的人难以看清面容,幸村只能判断出她没有开发过精神力,且不是自己熟悉之人。
好在那人也没有深究,绕过灰烬走到碑前,沉肃地静立半晌。在这期间,幸村感受不到她情绪的任何波动,于是更加疑惑。
五分钟后,她终于有了进一步动作,上前两步把黑伞放在碑旁。不透光的伞面罩在墓碑顶上,在寒风中巍然不动。
然后那人拢了拢风衣,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幸村迟疑片刻,给在家等待自己的诸伏景光发去消息后,借精神力的掩护跟了上去。
女人熟门熟路地绕道工作人员出入口,飞快输入密码开锁离开。
开关门的动静太大,此处又是一马平川视野开阔的空地。即使有精神力掩护,幸村也不敢跟得太紧,等他走出墓园时,只能看见山道上酒红色机车疾驰而去的背影。
他也不着急,回到自己的车上,降下车窗,任山间开阔冬景框入视线,指尖一下下敲着手臂,回忆半年前任务时背过的羽田家资料。
羽田青司年轻时沉迷科研,和亲戚联系寡淡,妻子难产逝世后和岳家的交集也逐渐减少。而羽田空自身的社交圈局限于学校,更不可能有这么一号人物。
幸村决定查一查这件事。
羽田青司刚进入组织时还是半被迫与公安合作的姿态,不久前却突然转变了态度。如今竟然愿意为了在组织里更深入潜伏,放弃在女儿忌日时回国祭扫。
和他沟通是零组的工作范畴,幸村原本只把这当做一晃而过的闲谈,但今日出现在羽田空墓前的可疑人物让他有了新的猜想。
假如……羽田空的死与里世界、甚至刚好就是组织有关,而他的父亲不久前发现了什么呢?
思及此处,幸村干脆再次发消息想诸伏景光讨要羽田家的资料,同时一脚油门驶上山道。
灰色的本田刚开进市区,幸村就收到了回复。趁等红灯的间隙,他草草翻了一遍文件,确认羽田家的亲友中没有方才那人,然后微调方向,开赴羽田宅。
*
父女二人曾居住的是一座位于杯户町的一户建,院中早已杂草丛生,依稀能看出当年被精心打理的痕迹。
……也对,羽田空似乎也是园艺社的部员。
房屋一片漆黑,但幸村注意到院门旧锁上一块被蹭去灰尘的痕迹。
那人也来羽田宅了?
幸村收起脚步,藏入门边阴影。
大约十分钟后,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条缝。女人刚迈出一只脚,幸村就瞬间撤去精神力窜了出去。
哐啷一声,对方避无可避地抬手格挡,后背猛地撞上铁门,再看清来敌时,黑洞洞的枪口已经对准她眉心。
女人缓缓举起双手,被枪口胁迫着进入院落。精神力修饰下,她只能看见一张毫无特点的青年男性面孔,但她的容貌在幸村眼中一览无余。
她的发色微棕,五官在东亚人中算得上深邃,似乎带有些西方血统。
“你和羽田家是什么关系?”对上她凌厉的目光,幸村的语气中毫不掩饰威胁。
“萍水相逢的幽灵罢了。”话音未落,她猛地重心下沉,左手劈向幸村握枪的手腕。
幸村反应迅速地扣下扳机,子弹擦着敌人的左臂飞出,预想中的血液却未滴下,只有金属相击的刺耳噪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