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大人！韩大人！不好了！”一名浑身是血的士兵，一把攥住韩慈的手臂，留下五道暗红的指印。

韩慈身后的传令兵瞥见他身上藏青色的广信军服制，心中忽然涌现出不好的预感。

广信军大半都在南城门守着，怎么会跑到这里来？难道说……

0529也一惊。

现在易州城兵力十分金贵，专门派人来传信，不会是南城门撑不住了吧？！

可是执行官这边也分不出人啊！

“某知道了。”不等士兵开口，韩慈立马截断他的话头，看向一旁的传令兵，“叫马都长上来，再点张都头，让他找些人待命。”

随后又看向那名士兵：“你走时，情况如何？”

士兵用力咽下口水，身子止不住发颤。

情况还能怎么样？所有人都拿起了武器战斗，血……到处都是血。

他走时，城门已经没有人守了，就连老百姓都在杀敌。

“守不住……韩大人，我们守不住。”眼泪在满是血污的脸上冲刷出两条痕迹，传信的士兵张着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不是说有援军吗？援军到底在哪？

韩慈没时间安抚对方情绪，转身快步下楼，撞上小跑过来的马都长，简短地吩咐：“某去城南，你来指挥。”

马都长的脸上还在往下淌血，闻言猛然一怔：“我？”

“对。”

不等对方反应过来，韩慈头也不回地走下城墙，张都头已经带着人等在下面。

他翻身上马，扯紧缰绳：“敌军恐怕已经突破南城门，必须引开敌军，不能让他们发现百姓在何处。再坚持一下，援军很快就到。”语气格外坚定。

援军，他还在说援军。

张都头不知道援军到底存不存在，可是现在，他只能选择相信。

沉闷的马蹄声迅速朝易州城南奔去。

城南，蛮兵撞开城门，踩过门内侧散落的碎木屑和干涸的血痕，鱼贯而入。

还活着的士兵与百姓成了瓮中鳖，被锋利的蛮刀破开胸膛、斩下手脚。惨叫声不仅没有激起蛮兵的恻隐之心，反而让他们更加兴奋。

详稳承诺，谁杀得最多，谁就能占据最好的地！到时候，自己就能把草原上的家人接过来，不用再过放羊的苦日子！

剩下那些帮着运物资伤员、熬金水的民妇们根本来不及跑。杀红眼的蛮兵见到了她们，如野兽般扑上去，撕咬她们的皮肉。

一些蛮兵踹开沿街的屋门闯进去，里面的百姓早就被转移走了，屋内空荡荡，没有人，也没有粮食，没有财物，没有任何可以抢的东西，根本不像首领口中丰饶繁荣的易州城。

他们顿时气红了眼。

有人挥刀劈向街边的门板，木屑崩飞；有人一把掀翻门槛上的空缸，缸沿磕在石阶棱角上炸开几瓣，碎陶片散了一地。

就连柜里留下的衣服、床上的被套也不翻过，全部撕成碎片。

把目之所急之处能破坏的全破坏了，他们犹嫌不够，有人点起火把，点燃屋子。

熊熊火光舔着木制墙面直窜天际，浓烟从窗棂翻涌而出，贴着屋檐漫向周围的房子。

火光很快连成一片，就连在知州府避难的百姓都看到了滚滚黑烟。

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张嘴嚎哭：“呜哇——！家！我的家！”

随后立马被旁边的人捂住嘴巴，所有人都望着屋中央的孙知州，而孟含章不知什么时候，悄悄退出门外。

“不要怕！”孙知州大脑一片空白，却下意识安抚起众人，“这只是计策，是韩大人在请君入瓮！我们有援军！”

他越说越快，不知是在说服其他人，还是在说服自己。

“包饺子，听过没有？先把敌军放进来，然后援军堵住城门，让他们没地方跑！”

说完，他用力点了点头，看向周围的百姓，嘴唇不断翕动，仿佛在乞求他们能赞同自己。

然而，众人慢慢地低下头，避开与他对视。

援军？哈，如果真有援军，他们会像现在这样吗？

朝廷估计早就放弃他们了吧……

韩慈等人也望见了城南的火光。

他当机立断：“把敌军引到城南兴安坊！”

兴安坊在南城门码头附近，是城南最热闹的街巷，不乏四五层高的楼宇，街道也纵横交错，有些地方狭窄到只能容纳两人并排走。

敌军要是进去，得绕好几圈才能出来。

说罢，他用力一甩缰绳，马蹄又快了几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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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刺带兵冲进易州城后，并不急于去围攻其他三面城墙，放任士兵在城内抢劫发泄。

看见手底下的兵什么都没缴获，他也不意外。

易州城撑了这么久，还有余粮才奇怪。剩下的锅碗瓢盆都是些破烂，不顶什么用。

他扯着缰绳，马蹄哒哒，踏着石板路一直向前。这条笔直的大道横贯易州南北，刚好经过兴安坊。

兴安坊有一座六层高楼，以前去草原上卖货的商队说，那里有中原最美的姑娘。

他一直想亲眼看看，到底有多美。可惜现在看不到了。

查刺慢慢勾起一个阴恻的笑，猩红的舌头从嘴里伸出来，舔过干裂的嘴唇。

不过没关系，等打下了易州城，自己可以亲手建一个更高的楼，让里面住满美丽的中原少女。

正当他沉浸在放肆的幻想之中，忽然看见大道尽头传来一阵马蹄声，几个稀疏的人影出现在视野中。

其他蛮兵也看见了。

他们正因为扑了个空，满腔怒火无处发泄，见到有人，也不管是谁，一股脑冲上去。

几个人影见状，默契地分开，窜入两边街巷。

查刺勒住马。

张都头跑在最前面。

巷子里不方便骑马，他只能靠两条腿。靴子踩过地上的碎陶片，带出一连串细碎的脆响。

他没有回头，也不需要回头，沉闷的脚步声几乎就在身后。

这条巷子又窄又长，两边是高墙，两个人并排挤不过去，只能一前一后地追。

跑到尽头，张都头急拐向左，身后的人刹不住，重重扑倒在地。

左边是死胡同，尽头是一堵矮墙。

他三两步蹬上墙根处的缸沿，手够到墙顶，整个人翻过去。

身后的蛮兵也手忙脚乱地跟着他翻过矮墙。

另一条巷子里，另一大昭士兵沿着一道弯曲的巷子往前跑，蛮兵紧追不舍。

拐过一道弯，忽然丢了踪影，只有路旁屋子的窗户在吱呀摇晃。

正当他们不知该从哪找起时，士兵猛地站起身，朝屋子后门跑去。蛮兵瞥见他的身影，一股脑涌进狭窄的屋子，往后面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