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刺见自己的兵被几个大昭人引走了,也不着急。
反正他还有很多兵,还有很多时间。
他慢悠悠拉着马,继续沿大道走,忽然,侧边扑出一道人影。
查刺一惊,赶忙勒马挥刀。谁知那人的目标不是他,是他身下的马。
锋利的刀刃划过马腿,战马吃痛受惊,高高扬起前蹄朝前踢。
韩慈顺势在地上翻滚卸力,避开马蹄。
查刺拉紧了缰绳,努力维持平衡,不让自己摔下去。
等马匹站稳,他看过去,只见一身穿银白盔甲的大昭人横刀立于前,一双漆黑的眸子静静盯着自己。
“哈,大昭的将军,对不对?”他用蛮语问了一句,扯了扯嘴角,翻身下马,拔出两柄弯刀。
刀刃锋利,像两轮月亮。
韩慈没有回答,率先冲上前。
“铮——”
兵器碰撞,发出尖锐的嗡鸣。
韩慈一刀劈向查刺面门,被对方用两柄弯刀架住。
查刺笑了笑:“不错。”
韩慈没搭理,脚步一错,忽然侧身卸力,查刺立马跟着收力,却还是往前蹿了两步。他立刻下意识抬刀,双刀呈十字,又挡住韩慈的第二刀。
刀锋相撞,猛地弹开。
韩慈没给对方喘息的机会,第三刀接踵而至。
这一刀劈得又急又沉,查刺十字格挡,只觉一股大力从刀身上压下来,震得虎口发麻,脚下不由自主退了一步。
他刚稳住身形,韩慈不给他喘息机会,挥刀从斜上方削下来,快如闪电。
查刺顿时寒毛直立,两柄刀同时出手,左刀横拦,右刀反撩。韩慈却不与他硬碰硬,手腕翻转,刀锋贴着查刺左刀的刀脊滑下,顺势削向他握刀的手指。
查刺急忙撤手,后退半步,只觉指尖一凉,低头看去,左手虎口已被划开一道口子,血珠正往外渗。
他面色一沉,不再被动躲避,双刀一错,猛地向前扑来。
左刀直取韩慈咽喉,右刀横削向腰腹,两刀一上一下,封死了左右闪避的去路。
韩慈不退反进,侧身欺入,抢出半步距离,单刀竖劈而下。
“当!”
一声脆响,查刺左刀被震开,右刀的刀锋贴着韩慈的腰侧掠过,划破衣甲,带出一道细长的血痕。
韩慈仿佛没有察觉,刀尖直取对方胸口弱点。
查刺瞳孔猛地一缩,双刀同时回收,架住了韩慈的刀锋。
两股力道相撞,他被硬生生逼得后退一步。
不到半炷香,二人已交手数回合,韩慈隐隐占据上风。
查刺的眉眼彻底压了下来,尖利的嗓音刺耳:“好刀法,可惜你注定要死在我手里。”
韩慈不语,回以一线白光。
兴安坊里,只剩张都头一个人。
蛮兵到底人多,追着跑了一会儿,想起可以分兵围堵,很快就抓到其余人,活活斩下他们的腿。
张都头听见兄弟凄厉的嚎叫,不敢停下脚步,拼了命地往前跑、拐弯、急停,然后继续跑。
血腥味从胸腔深处不断翻涌上来,呼吸越来越急促,脚步也越来越沉重。
他的耳朵被嘈杂的声音塞满,他不想分辨也无心分辨到底真的是杂音还是自己的幻觉。
他只有一个念头——不要被抓到。
突然,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慌乱,好像有人在大喊。
南城门对岸,严叶一马当先,踏过蛮兵铺设的浮桥,堵在洞开的南城门口。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来晚了,但他知道,就算来晚了,也必须为易州城的将士与百姓报仇。
“众将士听令,杀——!”
莫州军鱼贯而入,直扑蛮兵后背。
西面,周远安撑到了极点。
家里派给他的贴身护卫死得只剩两人,将他牢牢护在身后,他握紧弩箭,在护卫拼杀的间隙射出,尽一点绵薄之力。
至于城墙的防御部署,他已经无心去看,也没有能力指挥。
突然,远处对岸传来喊杀声,他抽空转头,只见一面旗帜在瓦蓝色的天空下飘扬。
上面的字他看不清,但他知道,是援军到了!
顾十将领着从易州其他地方搬来的援军,从蛮族后方杀出。
兴安坊大路上,韩慈与查刺已交手数十回合。查刺身上遍布大大小小的伤口,不断淌血。
对面,韩慈持刀的右手臂被砍出一道血痕,鲜血顺着臂甲缝隙往下流,连银白的盔甲都被染成了红色。
他喘了两口气,换左手刀,横刀劈出。
这一刀去势极快,查刺双目圆睁,双刀并拢去挡。
只听“铮”的一声,虎口剧震,左手手腕一麻,刀脱手飞出,掉在不远处地上。
他心中大惊,右手来不及变招,韩慈的刀已经逼到面门。
顾不得捡刀,查刺往后急退,下意识抬起右手,刚挡开一刀,下一刀又来了。
一连串铿锵声震得他整条手臂都麻了,脚下一绊,身子晃了晃。
他这一退一绊,不过眨眼间事,韩慈的刀已如影随形般追到。
查刺只觉眼前白光一闪,咽喉处微微一凉,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划了一下,然后那凉意迅速扩散开来。
他低下头,只见胸口全是鲜红的血,手中的单刀咣当落地。
韩慈收刀而立,右手垂在身侧,左手握着刀,刀尖斜指地面,殷红的血珠顺着刀锋滑落,在石板路上汇聚成一点。
眼前的蛮族将领发出“嗬嗬”气声,几息之后,身子缓缓向后仰倒,重重砸在地上,尘土飞扬。
又过两息,韩慈闷闷咳了几声,忽然喷出一口血。
0529惊叫一声:“老大!”
他用刀撑住自己将倒未倒的身子,腰侧,一道伤口还在流血。
“没事。”
韩慈慢慢抬头,看着莫州军疯了似地绞杀闯进城的蛮兵,睫毛轻轻颤动,随后闭上双眼。
“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