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王宣等人在蛮子后方的后方驻扎了两天。
他本来打算去东面找顾十将汇合,可半路遇上另一支在东面的分兵,领头人说易州打得正凶,过去就是找死,两边一合计,干脆原地休整静观其变。
谁知前线忽然平息下来,连续三天都没打起来。
难道易州城破了?王宣在心底猜测。
可假如易州城破了,蛮子应该进城去,而不是驻扎在外面。
他转念一想,或者蛮子没在易州城手上讨到好,打算停战彻底围死易州城。
王宣等人是轻装上阵,存着骚扰敌军补给线的意思,没带上自己的补给队。这么几天下来吃得差睡得差,原本圆滚滚的肚子都瘦了一圈。
他提了把腰带,忽然听见“咕噜噜”响个不停,赶忙摁住自己的肚子,脸色又青又白。
亲兵立马挪开视线当作没听见,等了好一会儿才凑过去:“都统,咱们带来的干粮都吃得差不多了,还等么?”
王宣的手还捂在肚子上,皱了皱鼻子:“啧,我倒是想走。但万一易州城出事,我不在,圣上治我的罪怎么办?”
亲兵也饿得直反酸水,眼睛一转,小声劝道:“不如您写封信给京中王大人,让他替您求求请?而且咱们前几天不是截了敌人的粮草,还偷袭了敌人营地,也算干了点事。”
这段话说到了王宣的心坎上,但一想到易州情况未知,还是有些犹豫。
亲兵见状,趁热打铁:“都统,咱们撤军又不是逃跑,要不是那个十将官说得赶紧来支援易州城,咱们哪会带不够粮草?”
就连理由都给王宣找好了。
王宣平日在自己那一亩三分地作威作福惯了,本就不爽顾十将拿着鸡毛当令箭,命令自己出兵。
现在一听能把锅甩对方身上,赶紧顺坡下驴,连连点头:“你说得有道理,都怪那个十将。”
他赶紧让亲兵找来纸笔。
有借口又有京中帮衬,韩仁甫应当不会拿自己怎么样。
笔下字迹飞舞,王宣一边写一边安慰自己。
写完以后,不等墨完全干就封进信封,随手抓来一个小兵催他上路送信。
望着小兵的身影消失,王宣长舒一口气,仿佛放下一块大石头,挥了挥手:“打道回府!”
遂城,驿使在此等了好几日,终于听人说前面不打仗了,刚想出发,就见来接何铨家人的队伍,干脆跟着一起上路。
官道沿途草木丰茂,路也平整,看不出打仗的痕迹。
可走出隘口,来到易州城南的平原上,一座破败的军营映入眼帘。
蛮族南军的军营被顾十将用火烧过,战后易州守军来收缴物资,又搜刮过一遍,已经成了废墟。
斜插进地里的长枪尖上残存着红,头顶盘旋的鸟儿不时落到地上,在地里啄食些什么。
驿使不敢细想,低下头乖乖骑马。
何铨的家人自从听闻噩耗,哭声就一直没停过,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
进了易州城,家家缟素、人人戴孝顿时映入眼帘,何铨妻子哽咽了一下,放声大哭。
“何郎——!”
驿使浑身一紧,缰绳在手上缠了两圈,控马的手有些茫然。
“这边走。”一小吏压低声音招呼一声,在前面为他引路。
驿使以前送信时曾到过易州城。
那时的易州城人流如织,甚至不时能看见蛮族商队。可现在……
他放轻了呼吸,眉间也掺入一缕愁绪。
韩慈从驿使手中接过小皇帝的信,却不忙着展开,差人带他下去休息。
“稍等,某有奏折要呈给圣上。”
驿使点头。
随后韩慈走向知州府正厅,刚拐过回廊,就看见周远安等人站在屋外,低垂着头。
“韩大人,”朱机宜最先看见他,连忙上前招呼,眼角带了点湿意,“何大人的妻儿到了。”
韩慈抬眼看去,只见一素衣女人身旁带着一大一小两个女童,正伏在棺木上止不住颤抖。
“着人看着点,等她平复下来再去问。”他低声吩咐。
朱机宜点头:“我懂。”
周远安与沈固也上前来:“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