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话短说。我胳膊受伤,使不上力,一会儿需要你配合。”李越急促道,
“没有灵力,这里的一切都很脆,树和石头都是这样,我怕坚持不住……”
“不,不。”靳绍宁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径直打断道,
“你还能动用灵力,你先走,回丹醴找人。”
“不。”李越的态度却前所未有地强硬,“这里很危险,我不会走。”
靳绍宁呆呆望着光里的人,像是正在重新认识他一般、一眨不眨地凝视着,眼底满是他的面容。
“我怎么回丹醴?一松手你就摔死了!”李越怒道,
“而且天南怎么会无缘无故冒出来个没有灵力的地方?!这正常吗?这么大的手笔,肯定冲你来的!”
潮湿的风从下方吹来,带着糜烂、腐朽的气息,这样危急的生死关头,靳绍宁定定看向李越,忽然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李越莫名其妙。
你明明在意我,在意得不得了。靳绍宁想着,心底甚至隐隐生出一丝畅快。这个可恶的小骗子……
“天南地界,轮回需借助壁障净化虚体后送入天地灵脉,神、魂与魄离体后,一个时辰便互相分离、进入壁障节点……”他哑声回道,
“从这里摔下去的话,肉身实体彻底死亡大概要两刻钟,算上笼络虚体的时间,总共一个半点。你身法很强,往丹醴飞个来回,只要找到大师姐,说不定还能抢救一下。”
“我抢救你先人个鬼!!没话说就闭嘴吧!”李越破口大骂,简直要被气死了。
说话的工夫,冷飞白一直在岩壁内缓缓下滑,切冻肉似的剖出长长一条口子,刀刃止不住地向外倾斜,眼看就要彻底滑脱;他喘着粗气,眉头紧紧簇着,带着怒意审视面前给他添堵的全世界,
某种锐利的、根深蒂固的东西短暂破开这幅清冷漠然的假面,他的灵魂是一捧余烬,任凭命运吹尽心灰,旦夕风起,总有火光幽而复明。
“……相信我。”
他强硬地盯着靳绍宁的双眼,一下子抽出了卡在山壁中的短刀。
终其一生,靳绍宁都无法忘却那日西原幽谷中幻梦般的坠落。
一线天光飞速远去,在视野尽头洇开大片雾蒙蒙的柔光,李越的衣袍在风中舒展、翻飞,抖出似落花又似蝴蝶的无数符纸,飘散漫天,灵光克制而有序地次第亮起,倒映在靳绍宁深沉的眼底。
稀薄得几乎察觉不到的灵力氤氲弥散、将二人包裹其间,比失重本身还要令人目眩神迷,灵光轻托住他们的身体,避开无数蔓伸的枝叉,又将四周景象照亮,
李越宛如一柄风华绝代的神兵,眉目无情低敛,无人可触其锋锐;冷飞白不断切入两侧岩壁、落下一段距离后便果断拔出换位,喷发出一蓬又一蓬极明亮的火星,令下坠的速度一点点减缓,不断有烧尽的符咒飞灰坠入深渊,
擂鼓般的心跳声中,百米距离转瞬即逝,他抽刀的动作开始变得吃力,终于在一次换手时没能成功切入、将刀囫囵崩飞出去。
灵力符的映照下,谷底终于出现在视线中,情形依稀可辨,落瀑如激雷贯耳,压制住天地间一切杂音,失去了唯一的武器,李越并不惊慌、或者说他的决心早在这次意外前就已下定,他深深望进靳绍宁痴迷的眼睛,双唇微动,话音在脱口而出前就消解在了水声中。
靳绍宁什么也没看清,却下意识生出不妙的预感。
“等等……”他仓促道,忽地见李越飞身加速坠下,以一种只在他午夜梦回中出现的姿态、决绝地扑进他怀中。
那仿佛是一个亲密无间的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