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一趟？我二人是派遣使。眼下珍圭传令，若没有我二人回军郁江二国的国君与士族是不会出兵的。你虎贲军再如何也不能对派遣使动手。”

“呵，可眼下你二人是在王城里。只要是在王城中妄议太师虎贲军就有职责将其拿下。二位是自己走，还是我等押着？”

“你！”

刀鞘被拇指推着，冒着寒光的刀面露出一条缝，将一切言辞都堵了回去，两人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下被带走了。

待到其余派遣使到了洛阳城外才各自喟叹，不知郁江二国的派遣使会被如何对待，吕新这人枭心鹤貌，手段之残忍不比墨桀多少，再之有着天子无底线的包容，想来那二位是凶多吉少，而他们不过是说了几句鲜有人提及的实话罢了。

如何不寒人心。

十二军的派遣使散开复命时有一道身影却向着王城奔来，一路疾驰，甩马后快步过五门上九阶，递了一卷竹简进去。

于善拿着东西往里头慢悠悠走去，候在门外头等了好一会儿，听里头说话的声调不再急喘时，他才适时靠近，轻敲了敲门，嘴贴近门缝说着：“禀天子、太师，烟国国君贺峻着人送来了一道加急简。”

里头安静了一阵，吕新开门时衣着整齐，“十二军回去复命了？”

“是，十二军见珍圭出都明白了事态紧急，马不停蹄复命去了，只有郁国使与江国使口出狂言扇惑人心，被虎贲军拿下关进了深室。”

吕新撩着鬓边的一缕碎发，也不问他们说了什么，只淡淡一笑，对着低眉顺眼的于善道：“郁国与江国你去一趟。”

无非又是借着这派遣使胡言乱语从而多从郁江二国抠出些油脂来，这事儿于善做的最是拿手，他勾着一抹邪笑点头领了命。

门一关，堂内又归静。

“大军在哪儿？”天子慵懒的声音透着气力耗尽的虚脱，“他说了什么？”

吕新尾指一勾细绳，指尖捏着抖开竹简，看完后道：“没说大军在哪儿，只说了他为什么放火烧山。”

“哦？为什么？”

“他说烟国大族并非齐心，有人想置墨桀于死地也有人想留他一条命。贺公牢记天子的吩咐要放墨桀走，又碍于国内之势故而选了放火烧山，利用墨桀引出大军。”

天子听完淡吸一口气，偏头看着吕新，目光柔软，“你怎么看？”

吕新将竹简一放，倒了杯水端在掌心，递到天子唇边时才说：“他邀功，或是避责。知道周秦在墨桀到烟国之前就开了那一条山路，他是特意给墨桀留了逃离的机会。一来尊天子令，二来也能用这招引出大军。”

“大军若真出来了，就墨军那残暴的性子，憋了那么久，会不泄愤？”

“他就是要墨军泄愤，一座城的人命，换不换的来护君有功？还能名正言顺控制整个烟国的军，这往后大族们可就要为他马首是瞻了。”

天子平平静静听完，轻笑后道：“老谋深算。”

玉女灯被吕新转了过来，他坐下提笔，写完后吹干，用掌心托着递给天子看。

'贺公之难处令余一人深叹，事有掣肘，非易为也。然危局迫在眉睫，愿贺公益发甲兵，以固屏障。'

天子扫了一眼，笑着看向吕新，“还是你黄雀在后，发去就是，吾的印在你手，你又怎的还来给我审。”

吕新笑着将竹简放在天子腿上，在天子被凉的一激灵时俯身说道：“贺公自己也就一万多人，有了世族的加入，少说也能凑出五万来。这样的好事，我如何不用？”

天子望着腿上的竹简，麻着声音道：“谁能是你的对手？贺公的加急简，都没你的人传消息快。”

敲着天子印的竹简送到丰城时山火将熄，浓烟低卷，残焰零星。

烟国人阵势搞得颇大，一场火窜得恨不得点燃路过的云，山底下喊声通天，回荡声都歇斯底里。

“他还是一句话不说？”烟君站在城楼上望着远处焦土上那一袭白衣，“他可随身带了什么来？”

“并未发现有何多余的带来，只是走之前揣了一个玉环在怀里。”德阳说着突的想起，接了一句：“夫人的彩须玉珏，在山上找到了。”

烟君眸色一厉，冷哼道：“她还说车里坐的是正卿，谎都不会圆。到头来竹篮打水不说还助了墨桀的气焰。她和孩子现在在哪儿？”

“在一进城的民房里，着了人看着。”

“看住了，必须撇清关系，作茧自缚。”

“那何先生？”德阳的视线飘向山间的白衣，“还让他就这么站着？”

“站着。”烟君眯了眯眸子，“墨桀他们可是从后面的路离开了？”

“目前还没来消息说有人离开，这座山太大，有些地方没烧着也不意外，或许是在某处躲着也未可知。”

“那就让他站在那儿，看看能不能勾出墨桀来。”烟君抬头望了望天，又道：“大军也够沉得住气的，这么大动静都不来救他。派去找的人可有回来的？几万人总不能凭空消失，如何一点儿进展没有？”

德阳为难地一笑，摇头道：“没人回来，昨儿又派出去一波，顺着山往洛阳的方向去寻了，不过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烟君点着头，视线不经意地往城下一瞄，就见远处有人驾马撵着尘土而来，“来了，洛阳来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