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之人,的确是顾今朝无疑。
沈沐清确信。
可……
“我不是顾今朝,又能是谁?”
丝毫意识不到自己身处幻境之中的顾今朝如此疑惑出声。
他眉头微锁,面露不解之色,对于沈沐清方才那句“你是顾今朝”,很是困惑。
被击落的青龙剑已然回到他的手中,剑锋森寒,直指向面对他的疑惑,表现沉默的沈沐清。
“你是顾今朝没错,”沈沐清试探开口,“但不是这里的顾今朝。”
她一边说着,一边警惕地注意到越发靠近的其余弟子。
在顾今朝的一声号令下,他们纷纷拿出武器,脚步或急或缓,目标却是明确地锁定她身后之人——阎昭。
“杀了那个妖物!”
人群中,不知是谁突然喊了一声,那些原本还顾念同门之情,态度略显犹豫的弟子也在这一下摒除杂念,步伐变得更加坚定起来。
“清儿,某要再执迷不悟了。”
显然,顾今朝并未将沈沐清方才的话放在心中,只当对方是受阎昭蛊惑,失了心智,才会说出如此莫名其妙的话来。
“诛邪斩魔,安定九州。这些话,你难道都忘了吗?”
两人自幼相识,青梅竹马,又曾有过婚约。顾今朝终是不忍见沈沐清这般自甘堕落下去,一再出言试图唤醒眼前之人。
“叶隋?”
然而沈沐清的注意力却全然被那带头的弟子吸引。
她看着那张清晰熟悉的脸,神情却是愈发变得沉重。
“不,不对……”沈沐清忽而意识到什么地转过身,一把攥住阎昭的胳膊,急言:“不可。”
既是幻境,那也就意味着眼前所见一切,皆是虚景。
虚,即是假。
假,即成不了真。
可若是这假里混了真,亦或是,假即是真……
“大师姐?”
阎昭摊开的手掌上,淡淡青绿光芒萦绕。
按照他的理解,沈沐清既然愿意将解除克制妖力的解药给他,自然也就表示,许可了他可以动手的行为。
“为何要退?”
阎昭一动不动,随着妖力不断恢复的面色越发变得红润有光泽,一双水盈盈的眸子静默瞧着沈沐清。
“想要离开这里,难道不应该把他们通通都杀掉?”
他的眼里透着困惑,对于她制止自己使用法力的举动,难得的,表现出不满。
然而沈沐清却是一言不语,只神情专注似乎是在思考什么。
疑惑间,阎昭的目光顺着沈沐清的视线,看向人群正前方的叶隋。
叶隋看不爽阎昭许久。
在他看来,阎昭不过是一个练气入门的初级弟子。
若不是因为沾了沈沐清的光,不但与对方修成正果,结为道侣,还被师尊萧行引入门内,成了正儿八经的内门弟子……
凭什?
他觉着这一切实在是太不公平!
所以当得知阎昭妖族身份时,他心中第一个涌上来的情绪,不是诧异,而是惊喜。
因为,他终于有了一个可以正大光明杀了对方的理由。
而如今这样的机会就在眼前,叶隋自然,首当其冲的,站在了最前面。
“早就知道你有问题,如今好了!”
叶隋凝聚法力,狠狠朝着阎昭砍去一剑,语气里带着些大仇将报的快感。
“受死吧!”
一想到阎昭今日会死在这里,死在自己的剑下,叶隋就忍不住笑出声来。
数以万计的剑气也正如叶隋所愿,在他身后蜂拥而起,然后飞驰而出,直直奔着阎昭而去。
祭冥台下,法阵重重,普通小妖在此处,根本使不上半点妖力。
叶隋就不信了,他阎昭,还能有那通天的本事,凭空长出翅膀,飞出这法阵重重的祭冥台不成?
“呵。”
一道带着不屑的轻呵声传来,将他的那一声笑掩盖。
周遭似乎在这一瞬变得寂静,叶隋浑身忽的一激灵,视线骤然与发出冷笑的阎昭相撞。
阎昭似乎动了动唇,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叶隋努力在脑海中将方才对方的动作过了几遍,这才依稀辨出那口型说的是:
“去死吧。”
喉间不痛不痒,只微微传来浅浅的麻感。
他无意识地伸出手,摸向自己脖颈的位置,手间湿湿腻腻的黏感让他没由来的心头一慌。
叶隋动作僵硬迟缓地低下头,然后便看见满手鲜血。
“我……”
他呆呆注视着被数道剑气贯穿的身子。
“我……”
他不明白,为何明明对准阎昭的剑,会刺向自己?
而叶隋的倒下,让那些争相扑过来的弟子猛然停下手中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