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的。你要是在，恐怕第一时间就要把哈里克这个昏了头的混蛋逐出去。你做的了这个决定，但我做不了。”江万里长叹一口气，“哈里克做饭那么厉害，能化腐朽为神奇，自己又有不少求生本事……想想还是算了。”

“我们是一个军校出来的校友啊，乔蕴年。况且已经经历了那么那么多，他又不是经常这么昏头，就那么一次。我实在舍不了，只能投票，少数服从多数。最终就这么留下了。”

“不影响团队，说明你们运气好。”乔蕴年说道，“这个勿雀肯定不简单，否则他干什么要戴着那副面具。”

江万里笑了：“这不废话吗，我们十几个人都长了眼睛，都知道他戴面具。我还以为你要说，这个勿雀能精准选中你作为示好目标，其中肯定有诈。敢情不是啊，你还挺受用的。”

示好嘛，谁不受用。

乔蕴年摸了摸下颚：“我没闻到他想要加害于我的气息。”

不如说与其相反，她闻到了清甜的味道。当然，乔蕴年还是那句话：对她有好感属于人之常情。

然而，嗅着嗅着，乔蕴年只觉得鼻腔和喉管一下子被难以言喻的铁锈味和烟尘味填满。

“什么味道，又有血，又有铁，又有硝烟……不会是——？”

江万里看向天空，眼看最明亮的那颗星星微微黯淡、浑浊，甚至轮廓线变的肿胀，好像吸纳了太多污渍，面色一变，染上了恐怖的色彩。

“最多还剩下半个小时！得赶紧把所有人叫起来，躲进刻划有雨伞标志的岩洞里！”

先不论前因后果，乔蕴年立马跟着江万里行动起来。先把所有人叫醒，再把珍贵的物资收进便携压缩包里。做完这一切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十五分钟。

除了勿雀看不到脸色，所有人的面部都好像被浸泡在了石灰粉末中，灰扑扑的，充斥着不详的死亡气息。

然后，他们找到了刻划有雨伞标识的岩洞，潜进去。雨伞标识的岩洞最大的特征便是口非常小，看似很浅，其实侧过身、再过一道关卡就能深入更为幽长的内里。

即便如此，负责断后的江万里依旧在准备好的岩石块的最外圈仔仔细细抹上了一种特殊的、紫红交杂的涂料——乔蕴年合理怀疑这是把土壤里的那些“眼睛”提取出来、压制而成的产物——质地很像血液。

随后，江万里用这块石头堵住了洞口。乔蕴年举着苍白的灯帮她照亮，直到她放心地松开推举岩石块的力道。

“走吧。”

直到完成这一切，江万里才勉勉强强松了半口气，一边往深处走、一边低声给乔蕴年解释起来，“现在还不是高枕无忧的时候，等第一波死亡风暴结束，我们必须立刻出洞迁移，生存率有百分之九十以上。”

“等到第二波、第三波风暴来袭就迟了，队员死亡的风险会大幅度提升。”

她有点烦躁，也有点焦虑，神经质地啃咬起下嘴唇：“按理来说，死亡风暴不应该来的这么这么快……我们才待第三天，第三天啊。原本起码还能再在这里待四天，最少可以待一周。最少可以休整一周的啊……”

乔蕴年及时打断她的碎碎念：“这其中有什么说法吗？”

“说法？你问哪个？死亡风暴的话，第一波死亡风暴和第二波起码间隔四十分钟，第二波跟第三波就不一样了，平均间隔时间是五分钟。往后会非常频繁，直到彻底结束。”

江万里勉强回过神：“至于休整时间，我们这次挑选的地方是‘记忆’的背面。跟这两个怪物打交道不是没有好处，但需要距离产生美。在它们的背面更容易找到食物和安全洞，休整时间也更长，平均在七天到十五天。”

“在这段时间内几乎不可能出现死亡风暴，高智慧综合感染者出现的几率更低。我们已经生存了这么久，这是普遍规律，不可能有误。”

说到这里，她又开始焦躁地咬自己。人在自然的喜怒无常面前实在是太过弱小，经验的丧失让江万里感到自己的大脑在失温。她所引以为豪的、可以拯救十几个人于水火的大脑。

这十几个人放在和平年代有如沧海一粟，但在这个连人的出现本身都是一种奢侈的年代，非常非常多。

“乔蕴年，这不应该。这不符合常理。”

江万里竭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胸腔却过载般起起伏伏，好像快要破裂，“或许是因为‘记忆’被你解决了，所以暂时影响了这里的生态环境？或许吧，至少‘记忆’不会再找上门……”

她们很快找到了在洞穴最深处围坐在一起的团队成员。这次撤离无疑太过匆忙，虽然他们每到一个地方都要先找物资和安全洞——甚至安全洞排在物资前面，没有安全洞的话要立刻启程——但是硬生生把他们从“终于可以好好休息”的放松拽出、重新放置在时不时用灼烤的方式戏弄人类的炭火之上，无疑还是相当残忍。

每个人的脸上都反射出一个死去的自己。他们或多或少都这样幻想过，幻想自己睡梦中被死亡风暴夺走生命，没有意识地拥抱死亡；但他们都见过真正被死亡风暴杀死的同伴，那种痛苦要比硬生生开膛破肚还要痛苦一千倍、一万倍。

傅行光拿出了一只简陋的自制沙漏放在地面上。紫色沙子和红色沙子交织，高高地悬挂着却没有一滴漏下。这样反重力的现象，乔蕴年是第一次见。

直到地动山摇。强烈的精神力呼啸着透过山洞的石壁，尖锐而恐怖地吼叫着。这个沙漏，终于开始了运行。

乔蕴年也不得不拿出三分认真调息，同时用精神力包裹住口袋里的小念。保持冷静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倒不算困难，其他人就未必了。睁开眼看看四周，在场的所有人几乎都因为痛苦蜷缩起来，好像五脏六腑在被搅动；哈里克甚至吐出了一口暗红色的鲜血，还有两三块凝固的肉块。

真是不容乐观啊。乔蕴年正要释放出精神力安抚这群可怜的凡人，为他们重新巩固好骨肉器官的健康，却发现少年好端端地盘腿坐着，似乎并没有受到太多影响。

……不受影响就不受影响吧，只要不想置人于死地就行。想到这里，乔蕴年的眼神从他身上很快掠过去，用精神力将十几个人统统温暖地包裹起来。很快，痛苦的翻身之声、喘|息之声，全都弱了下去。

等沙漏漏完，第一波袭击算是告一段落。

“赶紧——出门。我们必须赶紧离开……离开这场风暴的范围。”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在洞口等待他们一行人的，有五六个高智慧综合感染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