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温言突然开口的同时,银针已离指尖,直刺厢房内的雕花屏风。
屏风后有人!
宁安握剑的手不由得一紧。
屏风后漫出一层白雾,贴着屏风绸面一点点地往上爬。
“铮!”一声脆响炸开,飞射而去的银针撞上白雾,猛地倒射而回,本就破损的屏风轰然碎裂。
木屑纷飞,尘土扬起,碎木簌簌而落,白雾顺势弥散,笼罩整间厢房。
宁安往左闪,抬手掩住口鼻眯眼瞧去。
屏风后头是一面光秃秃的墙,墙根底下却开着个大洞,方才潜藏于屏风后的人,早已顺着地道离去。
指尖骤然收紧,银剑在手中愈发滚烫。
那缕白雾,宁安太熟了。
七年了,它盘旋在她的经脉里日夜不离,把她一身的本事生生硌成废铁。而今,仇人近在眼前,她要把这笔债尽数讨还。
宁安提步便要踏入地道,身形刚动,便被温言拦住:“不可!不知下面何状况,你贸然下去恐中埋伏,待赫连家肃清,再集结人一同下去。”
宁安抬眸,眼底沉静无比:“我知道他是故意引我下去的。”
她自然清楚对方故意现身,本就是为了引她孤身入局,可,对方现在便敢引外族人入中原残害中原之人,下一次只会比这次更狠。
无论是私仇还是公仇,都不能放走他,至少,要看清他的样貌。
温言恨铁不成钢:“知道你还……”
“三城主,你要替赤野报仇,要保全他家人,那你该能理解,我也有属于我的债要讨。”宁安望向厮杀未歇的屋外:“更何况以现在的而言,想短时间解决赫连家的事不易,你、姨母、容祈……大家要做的事东西同样重要,不能在我这浪费时间了。”
温言腮帮子绷了绷。
宁安微微侧身,避开温言阻拦的手臂:“守国和救人就交给你们了,我会平安回来的。”
话音落定,她不再多言,身形一掠,便踏入地道入口。
潮湿包裹全身,地道内石阶蜿蜒向下,宁安一路纵深前行。
石阶尽头是条狭长的石廊,直行百余步,石廊豁然开阔,一方巨大的石室展现在眼前。
这里大概是赫连家早年修筑的避难所。
宁安继续前行,中央,一张青石方桌立于其上,桌上摆着一副棋盘,桌旁两张石椅,分置左右。
视线上移,黑袍入眼,那人坐在椅子上,拨弄棋盘。
似是听见宁安的脚步声,黑袍人微微抬首,抬手扯落头上兜帽。
兜帽坠落,一张绝艳的面容骤然显露。
女人,准确来说,是位风华绝代的美妇。
肤白似玉,艳色倾城,岁月似乎不曾在她的脸上留下任何痕迹,但,那乌黑的双眸子里,却盛着历经世事的凉薄。
她静静坐在石椅上,身姿慵懒从容,望着走来的宁安,唇角勾起浅淡的笑意:“有兴趣和我下盘棋吗?小公主。”
下棋吗?
宁安步履未顿,径直走到空着的那张椅旁,抬手将椅子拽至身前,随后,她落座,把手中的银剑用力压至棋盘之上。
黑白棋子微微震颤,似被剑意慑服。
宁安抬眸,对上黑袍人的眼:“我一直都很讨厌下棋,算计来算计去的,太无聊了。比起下棋,我更喜欢赌。”
闻言,黑袍人微怔,随即轻笑:“赌?有趣,小公主想赌什么呢?”
宁安:“这要看前辈您想要什么。”
黑袍人指尖轻轻摩挲着石桌边缘,绝艳的面容上笑意渐敛:“我想要天权皇族覆灭,百年基业崩塌,我想要中原武林分崩离析,自相残杀……”
她顿了顿,目光死死落在宁安身上:“我还想要……你。”
一语落地,石室气氛骤然凝滞。
宁安眉心微蹙,毫不掩饰的疑惑。
这人七年前亲自出手杀自己,现在又说想要自己?要自己干嘛?想用自己公主的身份夺天权的皇位吗?不,那她七年前便可以开始利用自己,而不是暗杀。
从黑袍人刚刚的一番话来讲,她恨中原武林,恨天权皇族,可她为什么恨呢?这一切,恐怕都藏在她的身份之中了。
江湖上极美的女子,年纪和往前追随七年或是更早的年份里,与武林、皇族同时结怨……等等!宁安忘记了无生堂!“无生四使”已然先后出现,那么无生堂的堂主呢?
无生堂是七年前新生的杀手组织,在宁安被黑袍人刺杀后,疯狂的壮大,所以,面前这个黑袍人极有可能是无生堂的堂主。
如果黑袍人真的是无生堂的堂主,与中原武林、天权皇族同时结怨的可能,很大。
那,就不是无生堂听命于宁彻,而是无生堂利用宁彻皇子的身份和想成为他皇帝的野心,从江湖开始挑事,最终扰乱整个天权。
“你恨中原武林,恨天权皇族,这些我大概能想得明白,可你又要我,我对你很重要吗?既然很重要,那七年前你又为何杀我?”宁安竟把心中疑惑直截了当地问出了。
黑袍人忽然仰头,放声狂笑。
石室中,笑声回荡,凄厉又癫狂。
良久,笑声停歇。
黑袍人抬手抚过眼角笑出的泪:“抱歉抱歉,突然觉得……我不想赌了,小公主还是去死吧~”话音落,她端坐椅上,缓缓抬起右手。
掌心,白雾凝聚,暴涨翻涌,而后朝宁安心口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