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风凛冽,丝丝寒意钻进肌理,直透骨髓。
宁安将重心移至腰间,抬起右脚勾住银剑,随后向上一挑,银剑在空中划出弧度,稳稳落入宁安手中。
抬腕力急转,宁安拔剑横挡,白雾撞上剑脊。铮鸣剑响刺破死寂,她端坐石椅之上,硬接下这一掌。
“嘭——!”
掌剑相撞,气浪炸开,无比黏腻的内力碾压而来,层层叠叠覆在剑身之上。
宁安依旧坐在椅上,纹丝未动,但,椅子似乎撑不住了,正缓慢的向后滑动。
掌心被巨力震得发麻,虎口阵阵剧痛,丝丝鲜血悄然渗出,染红握剑的手,阴寒顺着剑身蔓延而上,侵入宁安的经脉,与她体内盘踞七年的黏腻内力交织缠绕。
疼。
生疼。
椅子撞上石壁,宁安的后背抵着墙,退无可退。
重压之下,她的身体已然濒临极限,再硬撑,必被掌力震碎心脉,当场殒命,可若催动内力抗衡,她依旧会爆体而亡。
退是死,进亦是死,既然横竖皆是一死,那便在临死前战个痛快!
极致的战意骤然燃起,下一瞬,宁安不顾一切,冲破周身的禁锢。
丹田残存的内力被催动,冲破堵塞的经脉强行流转于全身,大片的真气肆意冲刷拥堵之处,痛得她浑身颤栗,却又生出前所未有的畅快。
“喝!”一声清叱破喉而出,宁安身形骤然离椅挥剑,挽出漫天霜华。
剑光落下,似春燕归巢,千回百转,又缱绻温柔,无数道剑光萦绕周身,缠住黑袍人的白雾,将肆虐的毒力步步锁困。
黑袍人眸底微讶,掌力再催,白雾暴涨翻涌,内力碾压之势更盛。
漫天毒雾笼罩石室,阴寒内力无孔不入,疯狂侵蚀着宁安。
下一刻,黑袍人变了路数,她双掌一合,白雾在掌间压缩成核桃大的一团,宁安的剑网再次罩下来时,她便雾气往剑光里一推。
雾气炸开,化作数数不清的黑线,精准地缠上每一道剑光,而后绞紧剑光,一点一点的蚕食着。
剑光碎裂,黑袍人左掌从碎光中穿出,拍向宁安面门。
宁安侧首,掌风擦着颧骨过去,刮出一道血口子。
黑袍人收掌,宁安顺势欺近,剑尖点向对方胸口膻中,黑袍人双掌合十夹住剑身,内力顺着剑体反震回来。
宁安虎口剧震,却不撒手,咬着牙把剑往前顶,黑袍人的内力从剑上漫过来,顺着手臂往经脉里钻。
宁安毫不在乎经脉继续被蚕食,继续用尽力气顶着剑。
已是残躯,还管这副身体做什么?死也要她咬下一层皮!
黑袍人神色微动,忽然撤掌,随后侧身让过剑锋,反手一掌拍上宁安的后背。
宁安挨了一掌,整个人往前扑出去,踉跄了七八步,吐出一口血沫子。
草。
宁安转身,抬手,蹭掉嘴角的血:“就这点本事吗?你不是要我死吗?来啊,继续啊!”
“好,好得很。”黑袍人不再留手,白雾暴涨,将两人全部裹在雾里。
宁安看不清她人在哪儿,只能凭风声和直觉挥剑,左肩挨了一掌,右腰挨又一掌,阴冷的内力打进皮肉,在经脉里乱窜,生疼。
宁安似乎感受不到疼痛,反手把内力全灌到剑上 。
黑袍人一掌拍在宁安胸口,她不挡,剑尖直取对方咽喉,黑袍人一掌拍上宁安小腹,她吐着血把剑捅向对方心口……以伤换杀,循环往复。
宁安挨的掌越来越多,黑袍人受的伤也越来越多,一时间竟分不清到底谁才是杀手。
下一刻,宁安剑势骤然一变,剑锋破空,纵横来去,时而缠绵缠绕,时而凌厉绝杀。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吗?
不,她要的是伤敌一千,自损一千!
凌厉剑风不断与阴寒瘴雾碰撞,气浪层层炸开,石室之内碎石纷飞,青石地面被剑风与掌力割出一道又一道细密的裂痕,每出一剑,宁安经脉便被瘴毒撕裂一分。
猩红不断从她的唇角溢出,青衣早已被渗出的血水浸透。
红白交织,触目惊心。可,宁安眼神越来越亮,似乎越是疼,越是畅快。
她身形在满室白雾中辗转腾挪,一口口热血不断涌上喉间,又被她硬生生的咽下。
“还不够,不够!”宁安榨干经脉之中最后一股内力,一口滚烫鲜血喷溅而出,落在翻飞的剑光之上,碎作漫天血雾。
手腕翻转,一剑悄然现世。
宁安拼尽全力让自己的身体站直:“废尽武功如幼,挥剑千番如旧。挥透,挥透,剑意落尽……梅香瘦……”
暗香来·第三式:唯有暗香来。
漫天纷飞的剑光骤然散去,一缕无形的剑意似梅香浮动般不见其形,却穿透一层又一层的白雾,直逼黑袍人的心脉。
黑袍人瞬间察觉到危险,运起全部内力格挡。
此剑返璞归真,无声无形,已臻至化境。
起初,宁安的拼死搏杀在她眼中皆是徒劳,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局势悄然逆转,她的每一次出手,都被宁安疯魔般的剑势死死缠住,她掌力越催越盛,宁安便越不知疼痛。
这种明明是两人在一决生死,却被其中一个人主导的感觉……她终于体会到了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