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是国策推行的第一年,谁也不知道,这玉米和番薯,到底能不能种出名堂,能不能亩产数百。
但话都已经说了出去,也就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前些日子,布政使大人,还差了公文来,追问国策的事情。我看朝里,现在是不少人盯着咱们山阴县的这片田地。”
“下官这一年多,也算是兢兢业业,为国策做事良多,也不求什么升官调任的,只求无过即可了。”
张智林捋着胡须,说着的话,却全都进了一旁高烨的耳朵里。到底都是老狐狸,哪能不知道他说的什么意思呢?
高烨呵呵一笑:“张大人此言差矣啊!山阴县这一年,在你的治理下政治清明,国策推行之功,于你而言也占有一份的。”
“我虽是帮万岁爷办差,但也分得清谁好谁坏。待这秋收,若是番薯玉米的丰收喜人,想来万岁爷高兴,怎么也少不了你的好。”
张智林无奈摇头,浅叹口气。当日他调任山阴县,接的是这么个烫手山芋,便是心里退缩,却也不能退啊。
朝廷旨意一下来,怎么退?
只能硬着头皮上。
好在是有惊无险了。
今年秋收,只需亩产不是太离谱,这差事,也就能交的上去。
“哎呀…我倒是听闻,近些日子,朝里为了山阴县的事情,吵得也是不可开交啊。”高烨似随意一般,说起了另一个话头。
他边走,边掰着一旁的玉米瞅了瞅。
“张大人,山阴县出了两个‘小青天’,可不得了咯。事情都传遍了整个绍兴府,前有绍兴联考出文名,后有整治恶绅出武功。”
“万岁爷也是惦念着,两个小神童,这差事能不能办妥?能不能给朝里那帮老爷们,开开眼呢。”
跟在身后的张智林,一听这话,便眯起眼了。若是寻常的朝堂之争,高烨也就不必拿出来说,他是皇上的人,但也只是监督着国策推行罢了。
说这番话是什么意思呢?
必然是有些目的的。
张智林思忖间,迟疑道:“可是…圣上有旨意?”
“旨意是没有,不过呢…”说到这,高烨回头笑了笑,眯着眼似弥勒佛一般。
“我也就是听到了些消息,万岁爷牵挂山阴县的百姓,也牵挂这国策如何了。更重要的,就是看咱们两个‘小青天’,怎么把这份重差交上去。”
张智林有些愕然,实因高烨话里头的意思太多。皇上的心思不好揣测,但皇上的太监说的话,那就代表着皇上的想法。
高烨这一番话,说的是国策,也说的是周盈、郭嘉二人。如今山阴县里两人名声大震,怎不能让朝中人注意到?
“事情办妥了,自叫尔等,解京面圣。”
“办不妥……张大人也明白的。”
高烨看他呆愣的表情,也有些忍俊不禁。
哎…这两个小神童呀。
不得了啊!
这头,两只老狐狸絮絮叨叨,也没什么人注意到。另一头,忙得不可开交的学生们,这会儿连体面都顾不得了!
“我的衣服!啊…全毁了!”眼看着自己刚穿的新衣服上,全是泥巴和污渍,有学生哀嚎起来。
殷汝麒翻了个白眼:“都什么时候了,还管这些,要我说你还穿什么程子衣的,宽袍衣袖,干活都不利索。”
且看殷汝麒,一身干净利落的窄袖,走动之间衣带当风,修长身影挺拔峻峭极了。
再没有先前扮演胥吏的那点青涩呆愣。
他这话说出口,几个同窗都有些懵。
咱们……还是一伙的吗?
“行了行了,别说闲话了。”走过来的赵瑜看着几个人在这儿瞎聊,一时间也有些没好气。
他在田里帮忙,这帮人倒好,在这儿瞎偷懒!
“这眼看着快要丰收了,你们再去其他地方巡查一下,有没有什么纰漏,看看种出来的玉米和番薯有多少,农户们有什么难处。”
“啊…”白了白脸色的几个学生闻言,深叹了口气,从地上爬起来。
“知道了。”
眼瞅着一圈都没什么问题,赵瑜这才抱着胸开口道:“哎…咱们忙活了这半年,倒也收获颇丰啊。”
殷汝麒闻言,笑着看了他一眼:“这田怎么长出粮食,往日我是半点不知道,现在也就半年功夫,却让我觉得…学到的,比我前十多年都要多。”
“我爹还总说起,我没吃过什么苦头,只知道享福,现在……也算是吃了点苦,懂了点事情了。”
这话说的有趣,赵瑜哈哈一笑。
“读的是圣贤书,却不知道人间苦事。咱们这样再读下去,恐怕也要如绍兴联考那帮人一样只知道空谈,而不懂民生。”
“小师弟推崇‘事功派’,我先前是不解,现在……我是彻底服了。”
殷汝麒掐了根狗尾巴草,手上晃了晃,看着左边全是玉米、番薯,右边则是金灿灿的稻谷,一派祥和,一片骄阳。
不免得,也跟着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