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头，是一张空洞的脸。

“还生气呢？你有什么好生气的？坐下。”常又生拍了拍身边的椅子，语重心长，“如果中毒的是我，你会放我自己来魔族吗？”

柳长明看了她一眼：“……不会。”

常又生拍手：“那不就好了，将心比心，我也不会啊。”柳长明的毒不一定什么时候又犯，她怎么可能听他的先回去，任由他自己来魔族找解药。

“反正我现在来也来了，你赶不走。明日客栈的传送阵一开，我们两个就走。逢人问起我们的关系，就说我们两个是姐弟。”

柳长明静静地看着常又生，心中的不安愈加强烈，此行并不安全，他本意不让常又生跟着，甚至是在夜间离开，却没想到常又生跟踪人的技巧愈发高明，跟了他一路他竟未有所发觉，待发现时却为时已晚。

“这个灵力检测器不禁会屏蔽我的灵力，也会屏蔽你的。”他将鹌鹑蛋大小的灵力检测器拿了出来。

“我都是制造者了，谋一点福利也没什么吧。”常又生理直气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

“那就好，你看着啊，我要修炼一会。”计划没有变化快，常又生本是打算解决了百晓摊一事便赶回澜州去参加大比，没成想出了柳长明这茬，只能在路上挤时间，尽可能修炼练剑。

柳长明还未来得及应答，常又生就已经脱鞋上床闭眼入定了。无法，没说完的话噎在嘴边，柳长明只好耐心等她打完坐。

睁眼，已是下午，阳光从窗棱照进来，斜斜洒在地面。常又生一睁眼，就瞧见柳长明坐在桌边支着头，一动不动。

——睡着了？

没有脸，常又生也不知道柳长明现在是睡是醒，是故只轻手轻脚地走到桌边，小心翼翼拿了茶壶倒水喝茶，一边喝水一边盯着柳长明的脸感叹脸的重要性。

他现在没有脸，要是有脸，顶着那张脸用这个姿势支着头睡觉，阳光恰好照到他的侧脸上……应当很漂亮了。

“你在看什么？”柳长明的声音悠悠响起。

“你醒了？”常又生匆匆转过视线，将茶杯放下。

“你刚刚盯着我在看什么？”脸都没有，盯着他看那么认真，难不成平日里，他的脸还不如一片空白好看？

“我刚刚在，在发呆。”常又生嘴硬辩驳，转移话题，“你方才在睡觉吗？”

柳长明胸膛微微一震，常又生觉得他在笑。

柳长明伸出手：“手。”

“干嘛？”常又生迟疑着，将手递了过去。

柳长明虚握住她的手腕：“闭眼，放松，调动你的神识。”

常又生闭上眼，按照柳长明的话照做，识海中恍若飘进了一缕淡蓝色的风。

“跟着我。”

那缕风飘了出去，常又生紧紧跟在它身后，来到了一片平旷的土地，天连着地，地连着天，一眼望不到头，天色幽蓝，她抬头，看到了满眼的星星。

漫天遍野的星星，镶嵌在苍穹中，一闪一闪，眨着眼睛。

“这是？”常又生抬着头，目不转睛地望着天空，看着那些闪烁。

“我的识海。”那缕淡蓝色的风化作人形，成了柳长明。

“嗯？”

“你不是要练剑吗？提升的最快方法就是实战。外边现在不合适，你可以在这里和我切磋，也可以在这里练剑。”

“你的识海？”常又生有些惊讶，修士的识海是极为脆弱的地方，轻易不对人展露，她就这样堂而皇之的进来了，还要在里边喊打喊杀？“万一把它弄坏你成了傻子怎么办？”

“……这个财财你就不用担心了，万一哪天我被魔族抓了，还指着财财你救我呢。”柳长明展开三无，嘴上满是不着调。

“那……我来了。”不再压抑心中蠢蠢欲动的战斗欲，常又生提着剑就冲了上去，她这些天进步很大，早就想找人切磋切磋了，奈何一直没遇到合适的。柳长明都这样说了，她何乐而不为。

一场大战，酣畅淋漓。

“谢谢啊。”常又生毫无形象地躺在地上，去看天上的星星。

柳长明同她一起躺下：“你现在很厉害了。”

常又生嘴角抑制不住翘起一个笑，只觉心中无比舒畅：“是啊，很厉害了。”

柳长明看着天上自己劳作了一上午的成果，有些明白常又生为什么喜欢看星星了，确实漂亮，漂亮极了。

他跟着笑：“以后会更厉害的。”

“那你觉得我还需要再努力多少年，能打过你？”常又生认真问道。

柳长明略一思索，认真回答：“说不准，单论剑道，若是际遇到了，一年半载说不定就赶上了，把我打得落花流水，甘拜下风，又或者数十年也赶不上。”

她认真问，他认真答。常又生笑得眼睛成了两轮弯月：“这么惨的吗，数十年都打不过你？”

常又生的发丝被风吹拂飘过柳长明的侧脸，带来两分痒意，他轻拨开那两缕发丝，哼笑：“你在努力的时候我也在努力呀，进步的又不止你一个。”

常又生翻了个白眼：“我也没看见你有多努力。”

柳长明闭上眼，任凭心底那份奇异的满足爬满全身。

良久，他轻声道：“财财你没看见的事情多了，若天底下的事都让你看见知道，那还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