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知道,怎么了?”
“他为什么突然自尽?”
景怀鉴轻摇鎏金扇的手一顿,说道,
“管这么多干什么,兴许不想活了。”
“要是不想活了,早在第一次受折磨的时候死掉才好,还不用多受罪,为什么要熬这么久,偏偏在出来后,快要好的时候不活了?你说他怎么想的?”
“我怎么知道?”
说着,景怀鉴就要转身走开。
季绾风一把抓住景怀鉴衣袍,阴测测道,
“这么淡定,你肯定知道什么!我当初就觉得你不对劲了,整天蹲在门外偷听阿婆和那人说话,你最好从实招来,不然别怪我手下无情。”
景怀鉴嘴角抽抽,朝着远处李逍遥喊道,
“师伯,你可要好好管管,她这一番,岂是侠客所为,分明是个土匪,还是个悍匪!”
李逍遥装模作样地摇摇头,揪着腰间葫芦往嘴里灌酒,道,
“管不了,管不了,这土匪对我也是这般熊样。”
听到这话,景怀鉴侧眸打量了眼季绾风,却见季绾风相当自豪地点点头承认,随即又威胁地看着他,好似他今天不说是一定要伤筋动骨一番的。
景怀鉴识趣地妥协了道,
“咬牙活着能为什么,不过是心中有些许坚持罢了,若是这坚持没了,完成了,又或者远小于活着带来的痛苦,自然就没有活着的理由了。”
季绾风眸子一颤,小心问道,
“那他呢?是哪种?”
“完成了吧。”
“你怎么知道?”
“猜的。”
“若是完成,自然是极好的,毕竟死的也算安详,但他从出来就一直躺着,哪有时间去做其他事,你不会胡诌的吧,是……什么让他不想活了?”
听着季绾风有些试探的声音,景怀鉴收回扇子,朝着季绾风脑袋就是狠狠一下,
“你就不能盼着人家好点!”
季绾风一心想问出个所以然,也不在意景怀鉴揍了她,接着问道,
“我倒是想,可是他这般我着实不明白……”
景怀鉴看着远处不停灌酒的李逍遥,长呼了口气,道,
“你知道吗?那人右手有一颗痣,和你跟我说的阿婆的儿子陈康一样。”
季绾风瞪大了眼睛,不会这么巧吧,
“所以你上次洗的黑乎乎的东西是……”
“他娘也就是阿婆给他绣的钱袋子。”
“可是……”
阿婆每天都和他接触,应该很快发现的吧?
似是看出季绾风疑惑,景怀鉴微动嘴唇,良久开口道,
“我给他划了……”
季绾风闻言,怔愣了一会,再开口时声音都哽咽了几分,
“为什么,他不是回来吗?为什么要去死?”
“我不是说了吗,坚持完成了,就没有活的理由了吗?”
季绾风崩溃了,她压着声音朝着景怀鉴质问道,分明和景怀鉴没有关系,可她就是想要朝他发脾气。
“怎么就没有了,就差一点,他就可以和阿婆他们好好生活了,明明阿婆一直盼着她回来!你要她以后怎么办,他要她以后怎么办?”
景怀鉴盯着季绾风要把他衣服抓烂的手,低声回道,
“季绾风,身体好的了,受的苦忘不了,永远都忘不了。他走了五年,所以陈康在地穴待了五年,他受多少的罪,又差点死多少次?这我们都不知道,我们不知道他有多苦,咬牙坚持了多少,就更替他做不了决定,评判不了他的选择。”
“我……我知道。”
季绾风压着哽咽声,接着问道,
“那他的坚持呢?他难道不是要撑着回来见阿婆,和他们回到从前的生活吗?”
景怀鉴抬手拍了拍季绾风的背,替她顺气道,
“或许一开始有这样的想法的,但是五年,他在不见天日的地方受了五年罪,不知光阴轮转,漫长地可怕,这般他如何能回到从前。
能撑着回来看看已经是最好的,沈公子说他采药前,那人给他道了声谢,说感谢我们救了他,感谢我们帮了阿婆修房子。
季绾风,连他自己都已经心安了,他葬在阿婆特意选得地方,何尝不是回到阿婆身边,还没有一点痛苦。
能活当然是最好的,可是如果连活着每时每刻都是痛苦,没有任何盼头,我想我同样也会选择死亡。”
很久很久,季绾风沉默了很久,久到阿婆揽着萧妤川的手朝灶房走去,季绾风这才又出了声,
“你说阿婆知道吗?”
知道那人是他的儿子吗?
“不知道……吧。”
景怀鉴同样盯着那佝偻着腰,踱着小碎步向前的背影,有些不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