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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更鼓刚过，数十位紫袍大臣垂手立在殿外。

四下寂静无声，萧靳文站在队列前排刻意做出身形不适的姿态。

“六弟面色为何这般难看？”身侧的萧佑珩满面忧色叹道：“莫非旧伤还未痊愈？”

他的音量拿捏得恰到好处，周遭几位阁老听得清清楚楚，纷纷颔首赞许。

萧靳文清了清嗓子，虚弱道：“劳五哥挂念。太医说再换药两次便无大碍。”

“伤势竟这么重？不如六弟暂且回府歇息？”

“父皇病重，为人之子怎顾得上一身皮肉苦楚。”

“六弟真是至孝。父皇在你吐血后龙体突然抱恙，你我二人理当恪尽职守。为兄府中存有南诏进贡的玉肌膏，化瘀止血颇有奇效，待回府我便差人给你送去。”

“多谢五哥关怀。”萧靳文话音落下，又低低闷咳几声，脸颊瞬间泛起病态潮红。

“那日父皇母后盛怒，为兄立于殿外听着杖声都心头发悸。说来……”萧佑珩凑近他身侧，“六弟那日受杖之后被人抬回府，还淋了不少冷雨吧？”

萧靳文不曾抬眼，“父皇教诲，为人子受些皮肉之苦算不得什么。”

“话是这么说。可那日六弟在此血染丹墀，为兄看在眼里实在心疼。如今父皇又……”

话说一半，戛然而止，萧佑珩末了才道：“这地方怕是……”

廊下响起急促脚步声，太医院院正狂奔而来。

他官帽歪斜，也顾不上扶正。

众臣自动向两旁退开，几位阁老在殿门前焦灼踱步，频频向内殿张望。

萧靳文借机后退了半步，借栏杆承托身体重量，自怀中取出浸过药汁的绢帕掩住口鼻。

一直留意着他的萧佑珩忽然一笑，“小医师细心周到，难怪六弟这么多年始终念念不忘。伤势如此重，不如先去偏殿歇息？为兄这就请太医过来为你诊治！”

这一声呼喊引得众人纷纷转头看来，几位阁老眉头紧蹙，心中虽有不赞同，却又觉得情理之中。

“不必，咳咳……”萧靳文深吸一口气，扶着栏杆颤巍巍站直身躯，“父皇尚未苏醒，怎可先行离去。”

话音刚落，殿内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紧跟着是院正惊慌的呼喊，“快取参片来！”

宫人捧着铜盆鱼贯涌入，盆中热水蒸腾起白茫茫雾气。

萧佑珩趁机凑到他耳边，“六弟猜猜，倘若父皇此刻醒来看见你昏倒在殿外，会作何感想？”

“五哥倒是提醒了我。”萧靳文同样压低嗓音，“去年年节你献上九枝灯，后来查出与北狄细作有所勾连。不知那姑娘泉下有知，会不会后悔吞下皇兄特意留给她的那支金钗。”

这么多年，萧佑珩对那个柔声细语、事事妥帖的女子十分满意，从未想过二人会阴阳相隔。

他脸色剧变，正要开口反击，首席太监高化淳弓着身子快步走出，“诸位大人，陛下……陛下又咳血了……”

萧靳文望着那一页墨迹崭新的记录，“五哥，你可知毒蛇为何总在吐信？它舌上毒性太烈，若是不吐出来，最先毒死的便是它自己。”

不等萧佑珩回应，他向后退开半步，在满殿众人惊愕的目光之中撩起衣袍直直跪在殿前，“儿臣恳请，为父皇尝药……”

朝阳升起，将他跪拜的影子拉得绵长。

萧佑珩紧随其后撩袍跪倒，连连磕下三个响头，声朗气足地开口，“父皇龙体违和，儿臣日夜忧心如焚，寝食难安。儿臣恳请父皇恩准，容儿臣先行尝验汤药，为父皇分担病痛。”

·

暮色沉落，黑纱覆面的柳泠在前引路，拐入西市最喧闹的街巷。

临近年关，街上行人比往日更加行色匆匆。

“今日怎么选了听雨轩？”穆姜南低声开口，扫过街边鳞次栉比的茶楼酒肆。

柳泠脚步未停，“前几日听府里采买小厮说起，这家换了说书先生，连景王府厨子偏爱什么点心都能说得有板有眼。”

“这样肆无忌惮，就不怕遭人下毒灭口？”

“大抵是刻意造势，有意放些风声。有些话传得久了，真假便也分不清楚了。”

穆姜南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二人一前一后踏入听雨轩，跑堂小二见衣着华贵，连忙引上三楼。

这位置选得恰到好处，临窗可望街景，又能将楼下大堂的闲谈一字不落听在耳中。

“一壶碧螺春，两碟杏仁酥，再来一盘桂花糖藕。”柳泠吩咐道。

小二应声退下，热茶很快奉上。

大堂渐渐人声鼎沸，各色人等陆续落座，说书段落落下，茶客间的议论声高了起来。

“听说了吗？景王殿下在春日的猎场中射杀了一头白鹿，当时便说是天降祥瑞，如今竟应验得这般快！”

“可不是！那鹿角七岔，正应‘七星伴月’的吉兆。依我看，这天下早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