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这般示意，柳泠会意，取来安神香点燃，再三确认门窗全部紧闭才回到她身侧，整理药箱内的针具器皿。

袅袅青烟在屋中漫开，穆姜南坐下，“皇帝驾崩了。”

“……当真驾崩了？”柳泠有些恍惚，“是什么时候的事？”

“具体时辰无从知晓，推算下来，应当是我刚离开王府不久。”

“王爷今日会回府吗？”

“我离宫之时，消息还未传开，可宫中已经开始戒严。”

“动作这样迅疾。看来新君未定之前，朝堂的动荡就要来了。”柳泠换了话题，“姑娘一路辛苦饿了吧，厨房备好了粥。”

“我不饿。”穆姜南摇了摇头，“这几日府中出入之人务必要一一登记，尤其是来自宫里的信使。”

“属下明白。姑娘，这天真的要变了吗？”

“天本就会变，不过是来得快与慢罢了。”穆姜南身子向后瘫靠在椅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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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丧首日，宫墙内外处处悬起素白幡旗，各家府邸门楣上的白灯笼挂起，市井街巷一片死寂。

萧佑珩率领三百亲兵掌控住宫城四门。

“殿下，已经依您吩咐将九门提督一职换成了咱们的人。”亲兵统领低声禀报。

萧佑珩颔首，“传令下去，没有本王手谕，任何人不得出入。”

国丧第二日，各家府邸的白灯笼彻夜长明。

夜幕降临，五位内阁大学士围坐在檀木大案前，看着案上摊着的诏书。

“遗诏必须明日颁布，国不可一日无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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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白厚重的云层笼罩住金碧辉煌的宫阙，四处惨淡。

景王府自卯时开始，门前轿马便络绎不绝。

六部官员、军中将领，乃至几位远支宗室全都借着吊唁的由头登门拜访。

王府总管躬身垂首，“回殿下，礼部今早已经派人前往各处藩王府邸报丧。按旧制，遗诏当于明日大殓之时当众宣读。”

“你说，父皇临终之前究竟有没有再立太子？”萧佑珩手指收紧，窗棂被捏得吱呀作响。

这问题哪里是一个奴仆能够回答的。

管家额头渗出层层冷汗，“殿下，刚刚收到八百里加急，辽东总兵遣亲兵送来吊唁表，明言只拥戴殿下为天下之主。”

萧佑珩面上喜怒不形于色，“国丧期间，不可妄言。”

“殿下明鉴。如今五军都督府半数将领都已递来密帖，就连守备太监也遣人送来亲信。这天下人心所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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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微熹，往日拂晓时分该响起的市井吆喝消敛无踪。

沿街铺面闭户歇业，门板张贴着的崭新白幡迎着晨风翕动，零星身着粗麻孝衣的路人垂首疾步穿行。

穆姜南盘膝坐在高处的一方屋宇檐角，捻着一枝撷来的芳花把玩。

“你倒是会寻清净地。”陆愈安爬上屋脊，坐她身侧，“怎么不多休息片刻？”

“兄长怎么来了？”穆姜南回眸挑眉，“若让院使大人知道他器重的弟子这样疏懒无规矩，怕是气得胡子都要撬起来了。”

陆愈安望着满城素诰，“院使大人此刻正惴惴不安，生怕哪位大人提了殉葬的旨意，并无闲心管我上不上屋顶。再者，还有荣亲王兜着，不妨事。”

“兄长真是毫不客气。”穆姜南盯着他侧脸镀上的晨光，“今日便要颁下诏旨了，整座盛京都闹得议论纷纷。”

“朝野猜来猜去，也就那几位人选。荣亲王虽说失了圣眷，可他表弟手握兵权。景王乃是静嫔嫡子，外家又倾力扶持，底气最足。先太子生前名声褒贬不一，太子妃身后无势，太过单薄，皇孙继位的机会微乎其微。至于那位外邦贡女所出的皇子，身负异族血脉，绝无登顶的可能。”

瓦片微凉，晨风掠过她的耳畔，带起几缕散落的发丝。

陆愈安伸手替她拢到耳后，“你希望是谁？”

穆姜南不躲不避，“我？横竖轮不到我一个女子置喙。兄长你日日出入宫禁，可曾看出什么端倪？”

陆愈安沉默片刻，“一朝天子一朝臣。昨夜景王府门前车马辐辏，势头昭然若揭。”

“那样薄情寡义之人，若真让他继位，怕是刚刚登基便要大肆充盈后宫。”

“帝王广纳嫔妃本就是古来常制，朝野无人会以此诟病。他若借机收拢世家女眷，大梁在新储未定之前，朝堂势力必会空前捆结。只是凡事过犹不及，一味纵容后宫滋势，外戚坐大与权柄旁落便是定局。届时帝王看似手握天下，实则受制于人。”

“傀儡罢了。随他们打什么主意，这大梁皇城越乱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