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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身用朱砂细细描了三个字，字迹娟秀柔和。

后面的话萧靳文一句也没有听进去，心口被填得满满当当，“这字是你写的？”

穆姜南避开他灼灼的目光，“王爷该好生养伤。陛下若是知道了您带病侍疾……”

“昨夜三更父皇醒过一回，面色有了几分血色，还喝了小半碗莲子羹。中途召我、五哥与几位大臣入内说了几句话，说完便又令众人退下歇息，自己睡去了。”

回光返照。

穆姜南抬眸看向他，见他眉宇虽满是倦意，却并无忧色，稍稍放下心来，“陛下好转，乃是万民之福。”

“是啊。太医院人手吃紧，各府医师都排了轮值。我昨日便猜到你一早定然会来。阿爻这般记挂我，我心中欢喜。”

穆姜南嘴唇微动，扫过他身后。

“放心，一切我都留心着。只是这几日宫中风波四起，你出入千万当心。”

穆姜南故作不解，“王爷何出此言？”

“没什么。太医说父皇是偶感风寒，过几日定然就会痊愈，一定会好起来。穆姜南……”萧靳文忽然唤出她的全名，“若有明天，再为我熬一碗同样的药，可好？”

穆姜南抬眼望向他眼底那份郑重，正要开口回话，殿门被人猛地推开。

二人齐齐回身。

皇帝身边的贴身太监踉跄奔出，重重扑倒在台阶之上，颤抖着道：“王爷，不好了，陛下……陛下驾崩了！”

听见这话，萧靳文浑身气力仿佛被一瞬抽干，身子猛地一晃，“何时的事？”

“回王爷，就在一刻之前。”太监伏在地上失声痛哭，“陛下忽然呕血不止，太医还来不及赶到，便……便去了。皇后娘娘特意差奴才前来传讯，请王爷即刻赶赴泰安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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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二刻，内阁值房被急促叩响。

首辅大臣官袍来不及整理，顶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前来报信的小太监，“你再说一遍，何人驾崩？”

小太监匍匐在地，“回阁老，陛下……陛下驾崩了。”

首辅身子猛地一晃，脚边霁蓝釉茶盏摔得四分五裂，褐色茶汤顺着台阶蜿蜒。

“这不可能！”他官袍之下的手不住发抖，“昨日我还侍奉陛下饮了参汤，太医可是明言脉象平稳的……”

“阁老千万保重龙体，皇后娘娘传下话，陛下宾天乃是大事，可国不可一日无主，朝堂万万离不开阁老支撑。您若是再熬坏身子，底下百官该如何是好？”

“对对……”首辅心绪大乱，漫无目的地来回踱步，“眼下首要便是安定朝局。后续还要草拟遗诏、商议新君、安抚百官。不对，国不可一日无主乃是后事，眼下最紧要的是丧仪。辍朝、改易丧服、告祭太庙、拟定谥号，一桩一件都不能有半分差错。”

他伸手取过案头会典，“钦天监择定吉时，礼部备齐丧礼仪仗，内监须昼夜守在灵柩之侧。这些事情比议立储君更为急迫，一步出错便是大不敬，也会引得外藩耻笑我大梁礼法崩坏。”

他喉头一阵哽咽，强行压下翻涌的悲恸沉声吩咐，“你们先草拟丧仪章程初稿，半个时辰之后呈到我这里。先把葬礼稳住，人心方能安定，余下诸事才有周旋的底气。”

窗外寒风卷着残雪，首辅神色陡然凝重，“不对，此事处处透着蹊跷。内外门禁再加三层守卫，调两营京营兵马把守京城九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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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仪宫烛火燃了一夜，白绯琼倚在凤榻上浅浅小憩，听得脚步声她瞬息睁开双眼。

“娘娘！”大宫女跌跌撞撞闯进来，重重磕在地面上，“陛下……陛下他……”

“陛下他如何？”白绯琼猛地挺身站起，“备轿，快去请太医……”

凤驾穿过九重宫门行至殿外，远远望见阶前跪满肱骨大臣。

白绯琼当即泪如雨下，不顾仪态的直直扑倒在龙榻前，“臣妾……臣妾……”

陆续赶来的妃嫔们个个哭天抢地。

萧靳文刚跨过门槛便觉得莫名滞涩，他扫过哭得面目扭曲的一众人。

“六弟来得挺快。”紧随其后的萧佑珩摇头，“这么多眼泪若是化作真金白银，怕是足够填满国库的亏空了。”

萧靳文收回视线，“皇兄说笑。父皇待诸位妃嫔恩重如山，如今天人永隔，悲恸亦是情理之中。”

“天人永隔……往后这深宫之内怕是要彻底变了。”

“纵使世事更迭，也改不了君臣兄弟的本分。”萧靳文的指尖在袖中蜷缩，“国丧当头，宗室诸王心中定然也是万般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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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巷间凛冽寒风卷着昨日碎雪呼啸而过，蒙着面纱的柳泠自府门后快步走出，接过沉甸甸的药箱，“姑娘回来了。”

穿过迂回曲折的回廊回到主屋，柳泠递过棉帕，“王爷如何？”

穆姜南接过帕子擦拭指尖，“服过药，伤势暂无大碍。”

“宫里……情况如何？”

“先点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