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德里奇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他的手掌紧贴着年轻人滚烫的胸膛,指尖被那一下接一下的撞击推得下意识蜷缩。他试过要抽回手,但手指却像被吸住了,僵在那儿动弹不得。
“莱约……”
“我知道你总是把我看成小孩子,卢卡,我不怪你。但我是靠自己从阿尔瓦塞特来到西班牙,走到你的面前的。”年轻的克罗地亚人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湿漉漉的绿眼睛像一片蓬勃生长的春天,“我也许没有去过像你那么多的地方,但我和你见过一样的苦难,拥有和你同样的理想。对我们这样的人来说,这些才是决定我们会成为什么样的人的,不是吗?”
“如果你想等待,我可以配合你。但你想要等到什么时候呢?等我进了五十个球?一百个?还是等我也二十八岁,伤过,痛过,也学会在你面前装得波澜不惊,像你口中成熟的大人那样?”
“你现在不能相信我足够清醒,那我愿意等到你肯相信的时候。但请你也问问自己的心,卢卡——你是在怕我后悔,还是更怕自己会后悔?”
莫德里奇的呼吸明显乱了,胸口起伏得厉害。他在那双绿眼睛的注视之下被迫把视线移开,盯着窗帘上一块不规则的光斑,喉咙里像卡着一团浸了水的棉花。
“我……”他终于发出了一个音节,却被突然响起的门铃硬生生切断了。
屋里的两个人同时僵住了,面面相觑之间,莫德里奇飞快地抽回手,整了整衣服。莱约也向后撤开了些,两只手不知所措地搭在膝盖上。门铃又响了两声,紧接着是卡卡欢快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卢卡?莱约?你们起来没有啊,我给你们带早餐了——”
莱约转过头看莫德里奇,后者也正看过来。两人对视之间,飞快从对方眼里读出“不能让他看见我们现在这个样子”的共识。年轻人手忙脚乱地站起来去开门,走出去两步又折回来,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咕咚咕咚一口气灌下去大半杯,这才深吸一口气走出房间。
卡卡拎着两个纸袋子,笑得像个提前来派送礼物的圣诞老人。看到科尔诺维奇的时候愣了愣,又越过他肩头往屋里瞟。“不是吧,你俩居然也会吵架?小莱约,你怎么大早上就跟哭过一样——不会是被卢卡骂了吧?”
“没有。”年轻人侧身让他进来,眼睛还有点红,努力板着脸,熟练地无视了跟在后面的卡卡自顾自发出的“啧啧”声。
“卢卡你也是,腿伤了还不老实。”卡卡把纸袋放在餐桌上,自己伸手往里掏,一盒一盒往外拿,嘴里还忙着絮絮叨叨,“我买了不少,怕你俩饿死在家里,或者卢卡被你的手艺毒死——不许瞪我,我还没和你计较被你烧成炭的烤肉呢!你们克罗地亚人不是喜欢吃那种带番茄酱的面包圈吗,我特意多要了两个。还有火腿的……”
莫德里奇从房间里慢慢挪出来,站在二楼往下看,科尔诺维奇几乎是本能地快步过去搀他。卡卡在餐桌边抬了下头,眼珠子在两个人身上转了一圈又一圈,突然发出了有些奇怪的嘿笑声。
“你们慢慢吃。难得放假,我要回家睡觉去了。”卡卡把餐盒排好,拍了下手,语气快活得可疑,“莱约,你送我到门口呗。”
莫德里奇看了卡卡一眼,终于大发善心:“去吧。”
科尔诺维奇猜测里卡多是有话要和他说,要么就是他的路痴程度再一次进化了。果然,走到门外之后,卡卡神神秘秘地把声音压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你要是有什么想法,别一个人憋着,也别和卢卡吵架。他真的特别宝贝你,我们大家都看在眼里的。”
科尔诺维奇抿了抿嘴,耳朵又开始发烫。“我没和他吵架。”
“行行行,你们不是在吵架。”卡卡哼笑了一声,伸手又在年轻人头顶胡乱揉了一把,把那头黑发揉得更加蓬乱,“你是个聪明孩子,卢卡也是,但聪明人就是容易把事情搞得太复杂。你要是实在想不通的,也可以和我说说。”
图穷匕见,吃瓜的热情终于毫不掩饰地从那双大眼睛里放射出来。
科尔诺维奇抬起头,突然有点想问,你能教我怎么快一点变成可以被信任和依靠的,成熟的大人吗?但他最后只是点了点头,小声说了句谢谢。他知道,卡卡不是那个坐在评委席上的人。
卡卡吃瓜不成也不计较,潇洒地一挥手,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