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柒艰难的点了下头,心里万般纠结。
她想知道,又怕知道。
可有些事必须要面对。
“当年你家里有人生病了对吧?”蒋清漪问她。
她点了下头,蒋清漪继续说:“当时我人在国外,我还记得那是除夕夜前不久,林以州给我打电话来说要借钱。”
她嗤笑一声,看着她说:“我当时简直不敢相信,林以州那样性子的人,竟然能低下头找人借钱?!后来他说他女朋友家人生病,急需手术费。”
说到这里,蒋清漪有些抱歉:“只不过当时,我因为老魏的事儿正跟家里闹,我爸妈把我卡全停了,我之前的钱也都投给老魏拍电影,实在没钱给他。”
蒋清漪这话着实给了她一击。
原来当年他也是为她付出过那么一点真心的。
那段感情,她不完全是个笑话。
可这些,跟季容手机里的聊天记录有什么关系呢?
他还是要遵从家里跟别人的结婚的,不是吗?
蒋清漪哪能看不出她的心里,直说道:“所以为了钱,林以州想了个损招,她让我假意同意联姻,然后他回家骗出户口本来。”
“骗户口本?”时柒稍稍睁大了眼睛,她印象里的林以州,从不骗人,克己守礼,自己一点坏事坏心都不做不生,也不让她有坏心思,简直是道德标兵。
他这样的人,也能做得出这样的事?
“这跟钱有什么关系?”她忍不住发问。
蒋清漪现在想起来那荒唐的计划都忍不住先笑起来:
“他啊,是想骗了户口本跟你结婚。”
时柒四肢百骇突然一瞬麻痹,她不可置信地呢喃:“跟我……结婚?”
蒋清漪点点头,一副对林以州无可奈何的表情,“他说你跟他先结婚,再离婚,就能分到一半他名下被他妈冻结了的财产。”
她忽地想起那夜,北山墅,他的话。
原来,他口中的婚房,不是在揶揄她,而是真的。
他真的想过要跟她结婚。
大脑突然乱码了。
凛冬早上的风,太冷了。
吹的她心尖发颤。
短暂交谈,蒋清漪没说林以州是这个节目的制片人,也没告诉她,做这个节目的初心。
林以州是个公平的人,他没有直接把电影合同包装成礼物送给她,而是让她在节目中以实力取胜。
她本来还嘲笑他不懂女人心,前者分明更浪漫!
可今天只是跟她短暂的接触,她就明白了他为何要这样做。
他是真正懂她的人。他在保护这个女孩天真烂漫的心。
或许很多年后,她才会知道,她如今所坚持的公平,早就已经失衡。
如果没有林以州,没有这档节目所谓的竞争“规则”,她连入场的资格都没有。
临别时,蒋清漪人都坐上车,还是没忍住降下车窗跟她说:“加油,希望下个月能再见到你。”
下个月,是魏导电影选角开拍的时间。
时柒知晓她话中含义,笑着说“一定”。
初晨的阳光打在她脸上,显得笑容更加明媚。
身后,肩上突然披上个黑色长袄,时柒下意识回头,对上林以州的脸,惊愕的张了张口。
刚裹紧长袄里的身体骤然冷的一抖。
蒋清漪的话在本就在脑海里挥之不去,此刻看到林以州的脸,这份不适感愈发强烈。
冤枉人了……
总得做点什么找补。
虽然林以州一如既往的双手掏兜,看起来一副厌世模样,根本不知道她们刚才谈了什么。
可作为演员对微表情的敏感,还是敏锐的察觉到不对劲。
林以州微不可察的皱了下眉:“她跟你说什么了?”
时柒吸吸鼻子,非常心虚的接话:“没说什么啊。”
林以州显然不信,从双手插兜改为双手抱臂的姿势,像审犯人一样盯着她,问:“真没说什么?”
时柒心虚的移过眼,买水果的餐车开始出摊,救了她一命。
她打哈哈的扯着林以州的胳膊往餐车走,“哎呦,说了没说什么就是没说什么,你看你看,有卖水果的,你不是最爱吃蓝莓了吗?我给你买点吃,堵上你的嘴!”
“明明是你爱吃。”林以州被她拉着往前走,边走边纠正事实。
走到餐车前,时柒挑了一盒蓝莓,问:“大娘,这个多少钱?”
大娘刚刚出摊,扫了一眼,边收拾边回她:“给我五十就行。”
“好。”薄雾在她唇边升起,她掏出兜里的手机准备扫码付钱,一旁的林以州幽幽看她一眼,“你这几年没买过蓝莓?她在坑你钱你知不知道?”
时柒瞪大眼睛打了他胳膊一下,忙看向店里老板,见大娘没看过来才放心回道:“你小点声行不行?让人家听见了多不好!”
“以前是谁为了鬼秤的几块钱在横店里的水果摊指着人家鼻子骂人的?怎么?时小姐现在阔绰到随街撒钱都不嫌挥霍了?”
时柒付完钱赶紧拉着他离摊位远点儿,恨铁不成钢的白他一眼:“以前没钱没名,钱重要,我不要脸就不要脸了。可现在咱们在这儿录节目,人家该认识的不该认识的都认识你了,为了这么一点钱,让别人拍到你对着人家板着脸吵架的样子,你会被骂死的知不知道?”
林以州脸色好看一点,“所以,你是为了我的脸面,所以才这么做?”
息事宁人,以前从来不是她的风格。
现在的她,变得圆滑了许多。
他都快要记不清,当年那个指着他鼻子骂他太过“人情世故”的人是什么样的表情。
时柒不想回答他的话,干脆开了盒子,拿出一颗蓝莓塞到嘴里,自顾自的吃。
林以州嫌弃的看她一眼,“没洗。”
时柒像是没听见,又塞了一把放嘴里,随手把一整盒推到他怀里。
“送你了,不怎么好吃,太涩。”
……
回到房间简单洗漱,出浴室,林以州竟然还在她房间里待着。
桌上的蓝莓盒像是用水洗过,还带着水珠,里面的蓝莓倒是一扫而空。
她心里突然多了几份慰藉,像是请他吃个蓝莓就能补偿什么似的。
心里舒坦,嘴上仍不饶人:“大白天的,你还待这里干嘛?被别人看到了怎么办?”
林以州没接她的话,而是反问:
“知道今天为什么让你见她吗?”
时柒被他措不及防的一问,有些懵,“为什么?”
见林以州噎住的表情,她往他身边走近,他坐在沙发椅里,她就靠在他旁边的柜角上。
“你要给我开后门吗?”她突然凑近他,一双狐狸眼睛扑闪的勾人,或许这点,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林以州倒也不躲,直勾勾的看回去,问她:
“你想让我给你开后门吗?”
时柒被他这么一反问,怕的赶紧摆手拒绝,语气里带着威胁:
“别,你要是这么干了……”
林以州见她支支吾吾说不出来,隐蔽的扬了下嘴角。他张了张口,压住笑意,看她一眼问:
“你就怎么?”
时柒突然发现,现在,她没什么能威胁的了他的东西了。
林以州突然凑近,高挺的鼻骨擦过她的脸颊,气息在她的耳边蔓延,调侃她:
“如果我真这么干,你就再也不理我了?”
以前吵架的时候,她经常说这样的话。
可是现在……
时柒很有自知之明的反问:
“不理你?有什么用?”
都不理十年了,对他来说,看起来也没什么影响。
林以州收回身子看着她,突然认真的说: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没用?”
时柒脑子轰一声炸开,一秒钟恢复镇定。
她眯着眼睛一笑,林以州知道她接下来肯定没什么好话,索性先打断,却被时柒先双手掐住喉咙。
她吓唬他:
“我不玩那些文邹邹的,你要是敢胡来,我就掐死你!”
林以州被她混不吝一掐,下意识仰了仰脖子,听了她说的话,不怒反笑。
时柒觉得这人笑的有些可耻,甚至有那么一丝变态,好像真等着,期待着,享受着被她掐的快感。
她突然指尖一烫,瞬间把手收回去。
可这么一扑腾,她坐在柜角上突然没法保持住平衡,直直朝半躺在沙发椅上的人扑上去。
熟悉的怀抱,熟悉的气息,熟悉的温度。
久违的拥抱竟然是以这样的姿态重新拥有。
落下的瞬间,时柒的左肩磕在他下巴上,本就没什么肉的地方痛感成倍释放。
“嘶——”
她头埋在他的颈窝里,长发胡乱扑散在他的肩膀,锁骨,脸上。
场面一时混乱,林以州只闻得到鼻尖上发丝的洗发水味。
玫瑰味。
是她的味道。
这些年,她一直专一的用着一个味道的洗发水。
他不禁泛泛联想,她对喜欢的味道这样专一,那对喜欢的人是不是也一样专一。
林以州侧过头看她。
滚烫的脸颊擦过,那张让她第一眼见到就心尖发颤的脸,放大在眼前。
时柒突然喉咙一紧,脸蹭的红透了,热流顺着脸颊涌上眼眶,意识到自己竟然对他还有那么一丁点克制不住的留恋,一时有些气的想哭。
于是,她抬手,一把扣住林以州的脸。
“你这人真不要脸。”
明明是她先扑过来的。
始作俑者就这样理直气壮的骂他。
这让他忽然确定了个事实:
时柒对喜欢的人专不专一他不知道,但对他这张脸,倒是一如既往的喜欢。
他轻笑,气息在她掌心炸开,后者感受到痒意直接就着手扇了他一巴掌。
没脸没皮。
她怎么以前没发现他这点。
以前好像都是她没脸没皮。
……
这样的距离感让她有些窒息,从混乱中清醒过脑子,索性撑起手肘从他身上离开。
身上压着的重量一瞬抽离,林以州突然感受到后腰的钝痛,痛感蔓延至整个背部。
他尽力让自己看起来没事,可痛到青筋暴起的脖颈无所遁形。
“你怎么了?”
时柒刚站稳身子,见他额间一瞬冒出一层细汗。
林以州手肘撑在扶手上,不让腰部受力,可整个背痛到麻木,他甚至找不到支点直起身子。
“没事。”他往时柒的反方向侧着头,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两个字。
时柒看着他睁眼说瞎话,有些生气。
他这人就是这样,总是什么也不说,让人着急。
她弯下腰,把手贴到他额头上,被林以州侧头躲开。
“你干什么?我看看你发没发烧?”
“不用。”林以州只能用气声说话,他侧过头躲开她的视线,声音硬冷:“你出去。”
她就不该多管闲事儿,反正人家也不领情。
时柒转身抓过柜子上的腰包,这才看见他僵硬的腰腹,明明是暖气十足的房间,身上却瞬间如履寒冰。
她无奈的叹了口气,把腰包扔到桌上,强硬的拽着他的胳膊让他半坐起来,把腰靠到沙发椅的靠背上。
他后背湿透的厉害,时柒见他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下意识有些生气:“腰疼不知道说?你止疼药呢?在哪儿?”
林以州低头闷声喘着粗气,抬眼看过来,不知道在犹豫什么。
半晌,才说:“行李箱夹层。”
时柒把药跟水塞进他手里,看他熟练的掰出药片放进嘴里,鬼使神差问了句:
“你的腰,经常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