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以州就着水,一仰头把药吞了,囫囵说:
“如果我说是,你会心疼吗?”
他漫不经心的看过来,刚才狰狞的脸上突然笑起来:“既然不会,干嘛要惺惺作态。”
时柒刚生起的种种情绪被他一句话浇灭,又拱起火来,她咬牙切齿的问:“我怎么惺惺作态了。”
她就不明白,林以州这人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
上一秒还撩人不自知,下一秒就冷这张臭脸嫌恶她。
“你问这句话,是想听到什么样的回答。”林以州堪堪坐正身子,抬眼看过来,满是戏谑。
“我说是,你会在心底暗自窃喜,窃喜当年我这个蠢人被你骗得团团转,甚至为了你落下病根,转头被你抛弃。”
“我说不是,你又会暗暗在心底松一口气,觉得自己当年的一走了之看起来没那么无耻。”
他字字珠玑说完这些,因疼痛而发抖的身体抖的更加明显,仿佛下一秒就要垮下去,一头栽倒在地上,如同大厦将倾。
时柒被他的长篇大论镇住,想开口为自己辩解,可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总是有这样的本事能堵住她的嘴。
摄制组的机器已经架好,导演拿着喇叭在楼下催进度,打破了这难以言说的局面。
林以州站起身来,后腰看起来还是很僵硬,从她身边掠过时,步伐略显虚浮。
她的心突然揪住了,眼神跟在他身后走,那人走的决绝,没回头给她再说什么的机会。
一如她当年。
两队艺人到了一楼集合,林以姝竟也破天荒的起了个大早,见她下了楼,从沙发上起身,扑腾的朝着她跑过来,一席水粉色的大波浪长裙晃得亮眼。
林以姝挽住她的手臂,把她往门外拉,边走边说:“柒,你知不知道哪里有卖水果的?我刚从手机上点了很多,但是导演组把这边围的厉害,不让人进。”
“我今早刚买过蓝莓,就在对面的餐车上。”时柒说:“你一大早买那么多水果干什么?”
林以姝笑嘻嘻的说:“今天是韩小二生日,我备好了奶油,昨天带来就放咱们民宿冰箱了,一会儿去旅游野餐的时候,我现场亲手给他做个蛋糕,他一定感动死了。”
说完,还一本正经的警告她:“一会儿你帮我把水果拿进去给我pd,帮我跟韩小二保密!”
时柒捏了捏她被冻红的小脸儿,说:“好~不过你穿这么少,不冷吗?”
林以姝大方的撩起裙子给她看,“我穿了秋裤,还贴了好多暖宝宝!”
她打了个哈欠,说:“就是起的有点儿早,头疼。”
到了餐车前,林以姝几乎把水果种类包圆儿了,唯独没拿蓝莓。
时柒指指蓝莓,跟她推荐:“这个蓝莓挺好吃的,不来点儿吗?”
林以姝坚定的摆摆手拒绝,说:“我吃不了这个,我们全家都对蓝莓过敏,很严重的!我记得我小时候误吞了几颗,直接浑身起红疹,差点窒息,听我家保姆说还是她把我送手术室抢救的,抢救了好一个多小时呢!”
“全家都过敏吗?”时柒突然想到早上那盒空了的蓝莓,蓦地攥住林以姝的胳膊,“林以州也过敏?”
林以姝有些好笑的看着她:“不然呢?难道他没有携带我们家基因吗?”
……
把水果带回民宿,韩二还没起床,林以姝没把水果假手与她,偷偷去厨房先切好丁,为下午的蛋糕做准备。
想起刚才林以姝的话,时柒进屋后四周打量了一圈,看见林以州站在侧面的露台,跟姚岑一起。
有说有笑的。
看起来没有一点“过敏”的样子。
“今早我好像看见清漪姐了。”姚岑递给他一杯冰美式,他常年睡眠不好,每天都要靠这东西续命,姚岑见他一口气喝了大半瓶,视线跟着放空到前方,装作不经意的问:“怎么,没跟我说一声?”
林以州将握着咖啡的手搭在身前的栏杆,淡淡的说:“你们似乎并不熟,没有见的必要。”
“不熟?”姚岑微笑的唇角一僵:“我好歹还跟清漪姐在家里吃过几顿饭,时柒做过什么?论不熟,她更胜一筹才是。凭什么,她可以?”
林以州已经预料到会是这样的反问,他没回答,视线移到姚岑脸上,语气算不上什么好:“你用不着跟她比,你想要什么,跟老季去说,不要来问我。”
姚岑喉咙一紧,没想到他会这样直白。
“林以州,你用不着拿你妈来揶揄我,是,我承认,我当年的确真心实意喜欢过你,所以不管你说什么,做什么,我都可以装作不在乎。”
她顿了一口气,看见他毫无波动的眼睛忽地喉咙一哑,别过视线:“可现在我不喜欢你了。季老师是带我入行的人,是我的老板,只要在她心里我还有用,我就会按照她的意思去做。”
“你如果再在这里肆无忌惮的对她,我就要开始用我的手段了。”她认真的说。
林以州听她说完,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倦怠:
“对付她,你可以试试。”
这话,明面上的体面都维持不下去。
姚岑哪能听不出这赤裸裸的威胁,见林以州要走,她扯住他的胳膊,问:
“是,你可以阻止我,对付我,你完全有这个能力。”
“可是,季老师呢?你觉得凭她在圈里的能力,毁掉她,能用多少时间?你可以对付我,可她是你妈,你要为了一个当年抛弃过你的女人,公然跟她撕破脸吗?”
“如果真的有那天,我会那么做。”林以州声音依旧懒散,可姚岑听得出,他这话说的是认真的,他竟然能为了她做到这种地步,一个那么自视清高的人,竟然能连自己的脸面都不要了。
林以州突然笑了,他掰开姚岑的手,盯着她说:
“下次再跟老季汇报的时候,记得告诉她,如果她真那么做了,她会把她儿子一起推进火坑里。她的儿子跟她的脸面,她会同时失去。”
姚岑看着他有些虚浮的背影,突然觉得,他真的是个疯子。
*
肖肖正拿着刚定好的通告单给她看。
时柒坐在吧台凳上,听她讲今天一天的工作安排。
作为输了的一队,第二天是没什么镜头的。
今天唯一的任务,就是一会儿去民宿后面完成“搭帐篷训练和比赛”。
输的组明日的“野外求生”直播特辑,需独自前往深林寻找物资。
“野外求生?”时柒皱了下眉,之前签的合约里没说有直播内容。
肖肖解释说:“这个是李导新加的,说是之前通告单曝光之后节目热度创下新高,咱们录制地周围都围的水泄不通的,网上谣传的录制瓜都爆了好几个词条了!”
“李导就是为了满足他们的窥私欲,搞个直播形式,野外求生哎,多有看点,到时候直播一搞,节目期待值不直接拉满了!”
时柒干笑两声:“那还真是个剧宣的好时机。”
肖肖这个“磕cp大户”啧啧两声,拍手叫好:“那必须的,磕cp,大大方方的甜蜜不戳人,细节里的糖才是真甜!”
她拍了拍时柒的肩,笑的神经兮兮,凑到她身侧耳语:“一定加油柒!用你精湛的演技,一举拿下明日独自寻着神秘物资的名额吧!”
“节目组肯定会故意搞事情,到时候……”肖肖贼笑两声:“小江总上演一场英雄救美,以你的话题度,当晚的热搜榜不得被你屠疯了!”
时柒见她这么兴奋,被逗笑,笑容刚从嘴角展开就僵住了。
林以州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靠在了吧台边,她跟肖肖两个人耳语完直起身子,隔空突然对上他意味深长的眼神。
林以州朝她勾了下唇,漫不经心的靠在吧台边继续喝手边剩了一半的冰美式。
时柒突然觉得浑身一冷。
他到底听到了多少……
*
大巴车前脚把林以姝跟韩二接走,节目组就在民宿后面搭建好了拍摄场地。
两队嘉宾,男女分组pk。
时柒跟姚岑走到两个地台上,导演组按下计时,两人必须在五分钟以内搭好一个小的三角帐篷,超时视为认输。
时柒拖拖沓沓的从帐篷包里把帐篷拽出来,只是将物品全都拿出就已经用了两分钟,比赛比她想象的好输,只要拖延时间超时即可。
只是,这样的游戏规则,是个人都能看明白输才是赢。
姚岑那样聪明的人,竟然没跟她耗。
她把帐篷拿出来的时候,姚岑已经搭建好举起了手。
导演组吹响了喇叭,她的计时还没停止,硬是拖到结束才走下地台,两个男生,体力强一些,总不会比她还要慢,她稳坐倒数第一的宝座,毋庸置疑。
退到幕后,她目光在姚岑脸上转圜许久,不知怎么,手心一直冒汗。
第二轮pk开始。
“怎么怕的脸都僵了?”江俞之上场前走到她身边,拍拍她的肩安慰:“放心,这局我认输,我替你去。”
!她心一惊。
刚想开口解释,被江俞之先一步打断,揉揉她的眉心,“别皱眉了,我的江太太还是笑起来好看。”
“哎——”她想叫住他,本应在另一侧的林以州突然走过来,她突然紧住喉咙。
算了,反正她跟江俞之谁输都一样,大不了她就上演一场美救英雄的戏码,效果大差不差。
江俞之听见她的声音回过头来看她,“怎么了?”
林以州绕了大半个场地走到她身边的桌子上拿了瓶矿泉水,站在她身边,慢条斯理的开瓶盖,视线虽然没往这边移,但存在感却很强。
时柒本就冒汗的手心被冷风吹的有点发麻,她扯扯嘴角,尴尬的说:“没什么,加油。”
江俞之以为让他加油输,走到镜头前就开始大夸其词的说自己的旧伤,把自己营造成一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废人。
林以州将刚拧开的瓶盖又紧回去放下,对上的透来的目光坦然自若。
“怎么?江太太也要给我加油?”
时柒耳边炸开嗡鸣,直到林以州走上地台开始pk,她才重新听到声音。
两个身强体壮的男人,干起活来竟然一个比一个磨蹭。
林以州发挥了他的“影帝式”演技,上演了一场帐篷布被拉链挤住的戏码,江俞之看见后也不甘示弱,站在原地看说明书看了半天。
最终两个人齐齐超时,拿下共输的殊荣。
李导犯了难,一番询问之后,把锅甩给镜头前的两人。
“你们两个想个法子决定,谁输谁赢。”
时柒心里顿感不妙,莫非姚岑跟林以州是使了个障眼法,林以州才是那个最大的boss。
“剪刀石头布?”林以州像是彩排好了一般,脱口而出。
江俞之挑了下眉,痛快的接过了邀约,毕竟赢不容易,故意输还不好输吗?
况且,不管谁嬴谁输,她家柒柒算是安全了。
时柒松了口气。
林以州这货最拿手的就是剪刀石头布。
以前在剧组等戏,闲着无聊,大家就混在一起玩“抽二条”消遣。
每每结束,人家胳膊红痕一道接一道,他连袖子都没撸起来过。
两个人嘴里喊着口号,死死盯着对方的手。
“剪刀石头布!”
林以州竟然输了!
“不可能。”时柒下意识呢喃,眼看导演就要宣布最终入林寻找物资的人就是林以州,她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摄像机跟前,挡在林以州面前,问:“那个,我们两个是不是应该再比一场?毕竟我们两个都超时了,谁快谁慢还不一定呢。”
李导看林以州一眼,拿不准他的意思,囫囵说:“你们定,你们定。”
江俞之扯扯她胳膊,“柒柒,你傻了啊,他去不正好吗?”
时柒屏蔽他的话,对着李导说:“那我们去商量商量。”
说完,她扯着林以州往民宿侧边墙角走,四周打量一圈,确定没有相机在拍,才开口:
“林以州,你故意的!”
他刚才在吧台边,都听到了。
他就是不让她如愿!
林以州知道她在问什么,往后退了几步半靠在墙上,垂了垂眼睫,拒不承认。
“我腰疼。”
这三个字被他说出来显得楚楚可怜。
时柒皱了皱眉,想起刚才的不愉快,又将嘴角使劲往下压了压。
看他那样子,这话说的不知几分真几分假,毕竟论演戏,他真的有几把刷子。
她要再像刚才那样关心他,她就是狗!
时柒没说话,就这么看着他,半晌,林以州从墙上起身,眼睛直勾勾的盯在她脸上几秒,问:
“不是说怕黑吗?大半夜,一个人往山里走,林里走,不害怕?”
怕黑?
时柒恍然想起当年的囧事。
当年她为了半夜不让剧组的女生去敲他房门,故意说自己怕黑,每天夜戏,都得拉着他陪着一起回宾馆。
那时候他们还没在一起。
有几次,她故意关了房间的电闸,跑去他房间,撒娇求收留。
被他毫不留情的给赶出来。
那时候她想,这人的心真冷,要怎么捂才能捂热呢。
他没有朋友,也没有家人来看他,连手机里的联系人都屈指可数,什么样的人才能走进他的生活圈。
想起当年往事,时柒一时有些局促,转移话题:“你开个价,多少你才能把最后一名让给我?”
林以州双手插兜,认真一想,突然弯腰凑近她,说:
“我不要钱,用三句话换,怎么样?”
时柒不敢相信:“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林以州说。
“哪三句?”时柒问。
林以州正了正身子,后退两步看着她,语气冷硬:
“说你爱我,后悔离开我,想重新回到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