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过后,顾思衍睡得并不踏实,天蒙蒙亮就醒了。他看着身旁人熟睡了脸,像做了一场不切实际的梦,很轻地撩开遮挡他脸颊的碎发,钟刈睫毛动了动,缓缓睁开眼,两人视线撞上,顾思衍顿感脸上烧的慌。
钟刈也没好到哪里去,翻了个身就想往床边挪,不过刚挪一点,就被一只大手揽腰捞了回去。
顾思衍的脸几乎贴着他的后颈,问:“去哪里?”
似乎是什么很难以启齿的事情,过了一会儿,钟刈小声快速地说:“穿衣服。”
顾思衍轻声说:“太早了,再睡一会儿吧。”
顾思衍的手往上移,触碰到他的皮肤,钟刈下意识地弓起身子,可这样一来,背部又贴在了顾思衍的身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闹得钟刈都不知道怎样才好。
顾思衍摸到他脖子上戴着的项链,把玩片刻,似乎很感兴趣地问道:“好特别的款式,在哪里买的?”
钟刈说:“一个朋友……帮忙做的。”
“帮忙做的?那里面这颗药是你自己的?”
“嗯。”
顾思衍又仔细看了看,说:“为什么会放一颗药在里面呢?”
“过期了……不能吃了。”
顾思衍放下手里的东西,将手压在钟刈锁骨上,往自己身边带,叫两人贴得紧些、更紧些,他在钟刈耳边说:“回头我送你一个好不好?比这个更漂亮的。”
“不用。”钟刈翻身,在他嘴唇上亲了两下,“这个我带习惯了。”
“好吧。”顾思衍顿了一下,说,“我现在还是你男朋友,对吧。”
“你说呢?”钟刈有些无语,心想这床上扔得乱七八糟的衣服,和一地的纸巾,他是怎么问出这个问题的。
顾思衍倏忽笑了:“我就知道,你还是喜欢我的。”
钟刈却说:“我爱你。”
换做以前,顾思衍听到这句话,一定会高兴到疯掉,现在只有心疼。
所有人都有“爱”与“被爱”的权力,但不是所有人都能负担得起“爱”。它最可怕的地方在于,能让“被爱者”凌驾于“爱者”之上,心甘情愿地为对方做出一切牺牲。
所以,顾思衍不再渴望钟刈的爱,他想钟刈像自己爱他一样去爱他自己。
顾思衍说:“不要爱,喜欢就够了。”
“为什么?”钟刈不是很明白。
顾思衍没有回答,低头吻了吻那颗朱砂痣,也是白月光。
“你怎么不说话?”钟刈问。
“又困了。”顾思衍让他枕在自己胳膊上,被子往上拉了拉,“想楼着你再睡一会儿。”
钟刈:“……”
一直躺到九点,两人穿好衣服,把地上的纸团子捡进垃圾桶里。钟刈洗漱好出来的时候,顾思衍已经买好了吃的回来,坐在桌前发呆。
“想什么呢?”钟刈在他旁边坐下。
顾思衍牵起他的手,在手心里揉了揉,说:“刚才下楼的时候,我妈打电话来了。”
钟刈愣了愣,犹豫了一下,问道:“阿姨知道你来找我?”
“知道。”
“是不是……让你回家了。”
“不是。”顾思衍小心翼翼地说,“她问我你愿不愿意一起吃个饭……我跟她说了,你今天要回学校,不一定能有时间……”
“去,要去的……如果她能接受的话。”对于陈诺,钟刈一直是心存愧疚的。
顾思衍愣了一下,激动地抱住他:“谢谢,谢谢你愿意陪着我。”
回去之前,钟刈拉着顾思衍去商城买礼盒,两只手拎得满满当当,虽然之前已经去过很多次了,但这次不一样。进了院子,顾思衍见他同手同脚,走了好几步才发现改过来,有点想笑又不敢笑:“又不是第一次来了,不用太紧张,就当吃个家常饭。”
钟刈看了他一眼,没理他,深吸一口气,扬起一个浅浅微笑。
顾思衍打开门,钟刈心脏突突直跳,他看见陈诺满面笑容地从沙发那边走来,仿佛顾思衍真的领了一个令她心仪的对象回家。礼貌喊道:“阿姨好。”
“好久不见。”陈诺给了他一个拥抱,接过钟刈手里的东西,放到旁边去,教训般的口吻对顾思衍说,“这么多东西,你怎么也不知道帮忙拎着点。”
而后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提前准备好的厚厚一沓红包,递到钟刈面前:“见面礼,一点心意。”
超乎想象的热情,钟刈不知所措,下意识拒绝:“不用的阿姨,太多了,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