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清晨的凛冽寒气被范恩宅邸厚重的雕花木门隔绝在外，但起居室内的气氛，却好像并不怎么融洽。

“奥利弗，你确定莱茵的晚宴要穿成这样？”艾拉从自己的房间直接冲到了起居室，“这衣服根本没办法动手啊。”

林策本来还在看今晚晚宴的宾客名单，听到声音，她抬起头看向艾拉：“挺好看的。”

格伦也在一边点点头，表示赞同。

奥利弗微微欠身，双手交叠在身前："莱茵驻圣冠城使邸的秋季晚宴有严格的着装规范，艾拉小姐。这是正式的社交场合，不能穿工坊的日常工作服出席。"

"我又没说要穿工坊服。"艾拉不满地拽了拽腰侧，"但至少得让我抬得起手吧？"

凯恩靠在门框上，双臂抱胸，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看戏的意味："你是去吃饭，又不是去拆他们的宴会厅。"

艾拉立刻扭头瞪他："你怎么知道他们宴会厅里没什么值得拆的？"

凯恩嘴角微微一扯："那你最好先问问赔偿怎么算。"

坐在林策一旁的橘座已经生了两天气了：“居然敢不邀请本座去吃饭，连尖耳朵都邀请了！”

林策看着它气呼呼，却仍然不忘记吃肉干的样子，笑了：“那种地方不好吃的，下回带你去伯爵夫人的沙龙。”

门被推开，莱昂走了进来。他扫了一眼屋内的景象，大致猜到了刚才发生了什么。

"看来奥利弗的安排遇到了挑战。"他走到林策身边，坐下，"有什么想法？"

林策把名单递给他：“莱茵为什么要同时邀请我和艾拉？如果只是想买黑晶，直接跟我谈不就可以了？”

莱昂嘴角微微上扬："莱茵人谈生意和王都的商人不一样。他们更看重技术可行性。你也不必把所有问题都当成刁难的。"

他把名单还给林策。

"也许他们想买的，"莱昂说，"也不止是黑晶。"

马车穿过圣冠城宽阔的石板主干道，停在了西区一座气势雄浑的建筑前。

莱茵折刀选侯国驻圣冠城使邸。

和范恩宅邸的奢华舒适风格截然不同，这座建筑堪称古板。

对称的立面、厚重的石墙、宽阔的门廊，每一处线条都精确得近乎刻板。没有多余的装饰，连门廊立柱的间距都像是经过测量后严格等分。内部陈设精致，却又非常克制，没有奢华的金箔装饰，取而代之的是冷光闪烁的黄铜构件与擦拭得一尘不染的玄武岩地面。

侍者穿着剪裁利落的深色制服，在门口以固定的间距排列。接待官接过请柬时动作规范，既不冷淡也不过分热情，像一台调试完毕的精密仪器。

"范恩会长，林策小姐，艾拉小姐。"接待官核对完毕，示意身边的侍者引路，"请随我来。"

莱昂被引向大厅上首的主桌区域。他回头对林策点了一下头，便随着侍者消失在人群里。

林策被带到长厅左侧的商贸宾客席。周围坐着的都是莱茵的采购官员、工坊经营者和负责商贸事务的文书。再往另一侧看，艾拉的位置被安排在长厅右翼，与几名佩戴工坊徽章的莱茵技术人员坐在一起。

穿越前，林策也是去吃过不少这种晚宴的，所以她很清楚，在这种晚宴上，座次意味着什么：莱昂代表的是成熟的跨地区商业网络，自然属于贵宾。她代表的是一家有潜力却规模有限的新兴供应商，自然是应该放到她现在这个位置，没有太靠前，也没有太靠后。比较有意思的，反而是艾拉的坐席。她没有被安排在林策身边作为随行人员，而是被单独归入技术宾客之中。

莱茵这是想要绕过商业的框架，直接跟核心技术人员沟通？

林策这么想着，莱茵在王都的代表，一位头发花白，却站姿挺拔的公爵站了起来，他敲了敲银杯，表示晚宴正式开始了。

欢迎辞持续了将近一刻钟。

内容涵盖了各方宾客的到场、工业合作的既有成果、技术交流的未来规划以及贸易前景的展望。措辞严谨，逻辑清晰，没有任何失礼之处。

唯一的问题就是：这也太像一份工作报告了。

林策坐直身体，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努力维持着得体的姿态。她忽然产生了一种奇怪的熟悉感，这种场合、这种语调、这种把所有人都困在椅子上听长篇陈述的仪式感，她似乎在什么地方经历过。

那个时候，在台下的人还能偷偷在桌子底下刷一下手机，在这里，她只能努力保持自己脑子的清醒，谁能想，穿越到异世界，还要听人开会啊。

感觉有一个世纪，公爵的讲话终于结束了，菜肴开始上桌了。

食材很不错，来自莱茵的白葡萄酒，北境来的烟熏鹿肉，银质餐具更是擦得能照出人影来。侍者上菜的顺序分毫不乱，每道菜之间的间隔精确得像钟表。

问题是，菜做得太无聊了。

烤牛肉切得如规尺打量过般厚薄一致，浓汤里咸淡适中，却缺乏令人惊喜的香料层次，连最后的浆果甜点，都被规规矩矩地做成了正立方体，甜得非常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