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岚这次隔了很久才回复:【忙得差不多了,收个尾就回去。】
陆洵的手指停在键盘上,她家的密码在楚岚喝醉闯进来以后换过,新的密码,楚岚并不知道:【密码是我入职六山那天的日期,六位数。】
陆洵发完,又觉得这句话有点机械,像刚入职的时候行政的提醒,于是又补了一条消息:【也是我们重逢那天。】
楚岚盯着那两条消息,半天没有动。
会议室里只开了靠门的两盏灯,手机屏幕的光落在她的脸上,热意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朵,她抬手碰了碰,摸到的却是一片滚烫。
姜宁正和律师核对最后一份文件,抬头看见她全脸通红的样子:“你怎么了?”
楚岚又摸了下脸,调整了下神色,无辜说道:“不知道,可能是过敏了。”
姜宁的目光从她脸上落到她手机上,停顿了一会:“嗯,那你离过敏原远一点。”
楚岚把手机扣在桌上,脸更红了,她低头把剩下的文件核对完,签好材料接收单,又把第二天需要补充的客户邮件列给法务,原本还要再讨论的声明被她挪到了第二天早上。
电脑合上时,会议室里只剩下她和姜宁。
“我回去了。”楚岚说。
姜宁挥了挥手:“行,记得离过敏原远一点,或者吃点过敏药。”
电梯里的镜面照出楚岚尚未完全褪下去的红,重逢以后,她们明明已经一起睡过那么多次,可每每天亮她都要想着陆洵什么时候会走,或者是自己什么时候要回家。
今晚却不一样,陆洵亲口让她去,还告诉她门锁密码,说的不是来我家,而是回家,楚岚站在缓缓下降的电梯里,头一次有了两年前那种回家的感觉,那个被她亲手抛下的家似乎没有彻底消失,陆洵还在等着她回去。
陆洵入职六山那天,她在一楼等了很久,隔着来来往往的人群重新看见陆洵时,原来准备好的话全都抛之脑后,只想背后抱上去,好像抱紧一点,就能把压了两年的想念慢慢抚平。
只是她没有想到,这一天会成为陆洵家的新密码。
走廊里很安静,楚岚下了电梯,看见陆洵门缝里漏出来的一线暖光,她站在门前输入那六位数,门锁发出一声很轻的提示音,门开了。
玄关给她留了一双拖鞋,客厅沙发旁的小灯亮着,光线昏黄,照不到屋子全部角落,陆洵斜靠在沙发里睡着了,眼镜叠好放在茶几上,手机扣在手边,薄毯有一半滑落到了地上。
楚岚关门时放轻了动作,她把电脑包放在书桌上,走过去捡起薄毯,重新盖在陆洵身上,陆洵的头发刚洗过,散下来一点,眉心却还是轻轻蹙着,像是梦里还在想白天那些事。
楚岚蹲在沙发旁边,用指腹碰了碰她的眉心,慢慢把眉心那点褶皱揉开。
陆洵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像一只收拢翅膀后仍然没有停稳的蝴蝶,陆洵刚洗过的头发软软地贴在脸侧,灯光昏黄,看起来像她们过去同居时那些再普通不过、也最柔软的夜晚。
楚岚看了很久,她微微俯下身,离陆洵更近了些,呼出的二氧化碳几乎全落在陆洵的脸上,近到能看清陆洵脸上洁白的容貌。
她很快地、轻轻地在陆洵的唇角边落下一吻,随后退开,帮陆洵把薄毯掖好,起身去卧室拿自己的换洗衣服,周末带来的衣服还挂在衣柜里最下面的一格,她拿起一套,抱在怀里进了浴室。
浴室门很快合上,响起了水声。
陆洵这才睁开眼,其实门锁提示音响起时,她就已经醒了,楚岚替她捡起薄毯,又抚摸她的眉心,她全都知道。
她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唇角,忍了几秒,还是笑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浴室里的水声停了,浴室门被缓缓拉开,温热的水汽散进客厅,楚岚换了件宽松的睡衣,长发只擦到半干,发尾湿漉漉地搭在肩上。
她走出来时,看见陆洵已经睁开眼,脚步顿了一下:“醒啦?”
陆洵没有回答,只看着她走近。
楚岚站在沙发旁,面对着陆洵,手指穿过陆洵散在脸侧的头发,慢慢梳理着,绕到耳后:“回房间睡呢,这里睡了一夜,明天肩膀又要不舒服的。”
她说完,便转身想去拿吹风机,陆洵握住她的手腕,微微用了点力,楚岚没有防备,膝盖抵到沙发边,整个人连同还带着水滴的头发一起卷进陆洵的怀里。
薄毯被压在两人中间,楚岚怕湿头发蹭到她,下意识偏过头:“头发还很湿。”
陆洵松开手,弯腰从茶几下的柜子里拿出一条还没用过的干发巾:“低头。”
楚岚听话地低下头,陆洵把她的长发拢进干发巾里,隔着柔软的布料一段段按着,发梢积着的水很快洇湿了毛巾,陆洵又换了干燥的地方,从耳后慢慢按到发尾。
“可以了。”楚岚小声地说。
“还在滴。”
陆洵又重新吸了一遍,直到发尾不再往下滴水,才把干发巾搭在沙发扶手上,重新将楚岚拉回怀里。
陆洵一只手握着楚岚的手,另一只手放在她的后背上,很轻很轻。
楚岚看了陆洵好一会儿,才慢慢把头放到陆洵的肩膀上。
“白天那些事,”陆洵的声音很轻柔,怕惊扰到怀中的人儿,“你是怎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