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凉瞬间改口,装作一副乖巧的样子:“多谢师父关怀,徒儿这就去抓药,一定按时吃,师父您忙——”说完几乎是滑出去的,极快就不见了身影。
夕阳西下,暖金色的光照得人醉醺醺的。
户凉找到军医那里,递上药方,就熟练地开始问:“叔,您老家哪的啊?”
“那可是个好地方,要是我这辈子能有钱去看一会就好了,你怎么舍得跑到这里当军医的啊?”
“哎,都是造化弄人!我家也是,要是我不来当这个兵,家里人就没活路了!”
“我这三百多文的月俸,家里弟妹想吃顿饱饭都难,哎!您当军医肯定能赚更多钱吧?教教我怎么样?”
“学医的真有这么多吗?银钱竟也如此之低,不过养活家中三五口人应该也够了吧?”
“什么?!八口人!每日吃不饱,还有债?!”
“哎,好歹是人都还在,家里人都在,就是最好的事儿了。”
“……”
一字一句间,户凉打听出了军医的姓名、年龄、籍贯、成分、文化程度、家庭人口、经济情况、田地口粮和债务情况。
她借了煮药的砂锅和水就去找时迁,想着在他们那地方煎药,也能边煎边做事。时迁和他的徒弟们被她安排了一个大活计,就是以“拜师”的态度调查军中兵卒的具体情况。
进入时迁被安排的帐篷内,几摞几摞的文字资料堆积如山,时迁和徒弟们正整理得焦头烂额。
时迁一见户凉,眼睛简直像迸出了光,“你可来了,快看这些,我们分着派人一个个去问的,他们这都过的啥日子啊?幸亏我当年学的是手艺,没去当兵,否则憋屈也憋屈死了!”
户凉:“朝廷重文轻武,可对底层兵卒实在也太过苛刻了!”
“可不是!”时迁像被憋了太久,不吐不快,“咱在各个营地抽着调查的三千人,因荒年没饭吃投军的,差不多一千二百人;因欠债还不清卖身入营的,将近六百人;被官府抓丁来的,三百多人!”
户凉皱着眉头坐下翻看,如果兵卒构成都是这样的话,那怪不得打不过别人!
时迁一徒儿接着道:“出身农家者,约两千七百人,占九成;脸上刺字者,两千一百人,占七成;月俸买不起一顶帽子的占八成;粮饷被克扣的占七成……”
说完停顿了一会儿才接着道:“还有底下不少人说‘找个机会降了梁山泊,官兵待我们不如贼寇’!”说着他眼眶慢慢泛红,吸了口气,鼻翼动了一下。
户凉拿一沓纸轻打了他一下,“你还记得咱也是山匪不?人家想要跟咱走,那不是正好吗?”
“哎?也对啊!”时迁徒弟一拍脑袋,敛去了满面忧愁,“当这们些天官兵,都快忘了咱是匪了!”
“是起义军。”户凉又打了他一下,站起身来,“好了,既然我们坐到了这个高位,就替天行道一回,就把朝廷欠兵卒们的钱一一还清了!”
时迁不明白,“拿着呼延灼的身份施恩于兵卒,难道你还想给朝廷训出一批忠诚良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