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亮本来心头轻飘飘的，还沉浸在火药试成的情绪里，被他这一句话逗笑了。

冻土腥气混着硝烟味，一阵阵往鼻子里钻。

有了第一个试响，后面几发就顺其自然，张铁和白毛风挨个上去点了火。

四次试爆，都成了。

完事后，陈乐带着兵把河滩上的土、铁片渣全部收拢，一片不留地抬回了铁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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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州府议事堂。

“议一议，这东西叫什么名字。”

见没人率先开口，刘亮主动打破了这份安静。

白天那东西，郭嘉荀彧都默契地没问方子从何而来，俩人都是聪明人，何必让主公费心再编故事。

郭嘉率先开口：“主公，如今最紧要的不是名字。而是此物的配方，绝不可出工坊，若落他人之手，这天下……”

荀彧点点头。

“奉孝说的对，且如非必要，豫州绝不可擅动。若豫州有此神器被外头知晓，他们腾出手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抢这方子。”

刘亮案上摊着三张纸，都是顾皓月连夜整理出来的。

一张写料，来处、走哪条道。

一张写配比，精确到一两一钱。

一张写工艺步骤。

“我、皓月、张铁，一人一张。”刘亮看了眼几人说道，“这三张方子合到一处才有用。其余东西都在我们三个人脑子里。”

他将其中两张，推到二人面前，张铁小心翼翼地把方子接过去，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直接起身放在油灯上点了。

“公，这东西俺脑子里有，留在纸上的东西终归不放心。”

刘亮失笑，点点头。看了眼皓月，把余下两张也点燃，看着它烧成灰烬。

“此方子，不出工坊。往后单独辟出一座作坊，一队人管原料，一堆人管制作。没人单独开，谁都不知道对方做的是什么，到了老张这里再做最后的灌药安装工序。”

“大哥，这雷叫什么名字？”一直守在门口的典韦，见他们谈的差不多了，终于没忍住问了句。

“就叫震天雷。”

自这日起，铁坊外头加了两伍常驻兵日夜巡防，凡涉此物的匠人，背景严格审查后举家搬入工坊，调人前都说好了的。三五年内这些人连阳翟都出不去。但工钱加两倍，衣食住州府都管了。

被选中的匠人没什么意见，他们本就求个安生，能比别的工匠挣得多，还有军营守着。不过就是几年不能出远门，本也就没什么外地亲戚要走动。

赶着正月底，长明村出了件大喜事，魏三和姜氏成亲了。

这称呼，就得换，总不能还姜嫂子的叫。

说到她本名叫什么，前岁秋练那阵子，陈乐有一回贱兮兮地营里跟弟兄闲磕牙，说他撞见魏三儿给人家送点心，还喊人家甜甜，他正八卦的时候挤眉弄眼、眉飞色舞，压根没注意魏三正抱着刀站在身后。

当天陈乐嗷嗷叫唤着被魏三提刀撵了半个营。

不成想这俩人磨磨唧唧两年多，到了今年才正式成了亲。

典韦亲自跑去扑了两只大雁，这时节忒难逮，硬生生的在郊外河滩猫了三夜。

“典将军，”魏三哭笑不得，“礼单上写的是雁，又没写死活……”

“死的那能是礼？”典韦把雁往他怀里一塞，“俺跑了二十里地，蹲了三个晚上才逮着的！成亲不能马虎。”

雁进了魏三怀里，扑腾得更凶，魏三抱着雁，进退不得。

成亲当天，刘亮给二人主婚，席上有个老伍长喝了酒，话开始多了起来，说起去岁酸枣会盟那回，魏三张罗着要亲自下厨，非说自己当年在营里帮过厨，手艺是练过的。

“他帮厨？”老伍长把盏一放，“全营喝了仨月糊粥，锅底那层锅巴，揭下来能当甲片使。”

满堂笑倒了一片。新媳妇笑得直拍案，转头又给老伍长满上酒：“伍长，多说些！他还有啥短处，一并交代了！”

“那可多了去了……”

“老刘！”魏三端着锅出来，脸涨得通红，“吃你的馍，怎的话这般多！”

酒过三巡，巴七娘和她隔着一张案子说话：“嫂子你本名叫什么？我以前叫你姜嫂子，如今叫你魏家嫂子，可我向来不喜欢别人叫我典氏，典家嫂子。往后你就叫我七娘。”

对方被问起这个，不由放下了手中酒盏。

“我本名，姜淑田。”

“好，那我往后就称呼你蓝姐姐。”

“嗯。那我便叫你七娘。”

俩人的酒盏碰了一下，相视一笑。

热闹到掌灯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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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正月，陈乐陪刘亮去看州学的馆舍。

回来的路上，残雪化得差不多了，道边的柳条泛了青芽。俩人并肩走着，一路闲话。

“陈公的病如何了？”刘亮忽然问起陈纪。

“华先生看着呢，说是亏了底子，需好好养着。这些时日家中休养，华先生定期去给他诊脉调理，少说得养上半年。”

“这事回头你记得提醒我，不能让陈公过于劳累，平议席那头先放一放，校书台的事情也往后挪。”

陈乐点头应下，走了一段路后他突然开口：“哥，营里的马猫了一冬了。”

刘亮侧头看他。

“开春，”陈乐望着街尽头，“该拉出来正经遛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