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日后。

芦奥大会开始了。

大会的目的是在一艘船上，熟悉的布局，熟悉的兵士，依旧是那艘称霸整个四海海域之首的首位攻防一体大型官船——执海官船。

议事厅中，体型庞大的鲸鲨、犁头鳐站岗在一左一右作为护法，还有数量庞大的巴浪鱼、沙丁鱼、红鳗鱼作为防卫，只露出头部和开化的脊背，一大片密密麻麻占据半片海面。

海水上看，就像黑压压的一块黑洞，直让人觉得心中恐惧，不敢冒犯。

风平浪静，却又杀机四伏。

于秋身为海魇因的代表之一，坐在秦屠的右后方。

“执海官大人，好久不见。”

一声沉闷的声音响起，在议事厅中穿得人耳膜阵痛。开口说话的人，是一位年老的老人。

老人身上雪白一片，就连眼睛也是被白布蒙着。讲话的时候还是用拐杖敲击了一下地面，震得人脚上咚咚闷响。

全场默然。

傅绍安：“邻国主，别来无恙。”

全场再次默然。

于秋看向傅绍安的方向，往他背后那两人看去。明明是极远的距离，于秋却能从轮廓中窥探些许轻微的变化。

江沉银身着一身黑色，只一抹深绿色点缀其中。从入席以来，江沉银便端坐落在黑沉的雕花椅上，拇指轻轻点着座下深褐色把手。

许不争神色仪态自然大方，摇着一把扇子，姿态上往旁边的江沉银偏移。

于秋只一眼，便收了眼神。

老人：“我们别无所求，只要你们释放100万我的同胞，给我们500斤鱼，分配1000万公里土地，5000万吨干净的水源。就要这些，执海官大人同不同意？”

傅绍安：“领国主，请恕我们无法同意。您的同胞无故侵犯我国百姓，杀人占地，已是犯下大罪，如今牢狱时间还剩67年。鱼类资源，本国也以往日100斤鱼的份额照常发船。土地……”

傅绍安说到这里微微一顿，道：“分毫必争。”

老人去拨手中扳指，又用另一个手掌强压下：“我所指这些，皆是芦安岛所求。我们并非为难你们，数万族人要生存，这个条件，已经是最低的要求了。执海官大人，也不必谈什么其他琐事，来搪塞我这老人家。”

傅绍安从容道：“不可能。你们触犯我国律法，按理，本应接受刑法，按法伏罪。从没有释放一说，也从不允诺任何。”

秦屠突然开口：“这不给那不给，这大会开来有什么意思？还是说，执海官大人是嫌我们芦安岛没资格要，是吗？”

一句话下，全场沸腾。

具体地说，是所有异脑沸腾了。

江沉银也是这时候被吵醒的。不禁神色淡淡，看向那嘈杂无序的异脑们，视线一一从它们脸上划过，无波无澜。

于秋一身黑底蓝纹交领衣裳，衣裳领口布满繁复的深蓝色海洋波浪纹样，端坐在秦屠后面，亮眼得无法忽视。

像背景板存在的异脑们身前，于秋拿着茶盏一饮而下。

江沉银收回视线。

微妙的第六感悄然消失。于秋回头去看，江沉银早已不再关注这边。于秋放下茶盏，嘴角抿着，也将视线转回主场。

老人将权杖重重敲打地面，海魇因们立刻噤声。

威严下压，没有莽夫。

等不再吵闹后，老人再次开口：“小辈无礼，谈判一事，本就不该轻易下定。”

傅绍安没有立刻回话，而是慢条斯理地喝茶，喝了一口，面色不变道：“领国主，百姓是根本。我无意拒绝合理的要求，同样，也不会答应不合理的要求。我若轻易将资源拱手他人，便是致我方百姓于不顾。”

秦屠哼道：“假模假样。”

老人气急转头：“你说什么话！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一刹那，所有的人类兵士举起手中刀剑，锋芒齐齐对准老人，但凡老人稍作举动，再这样“对峙”下去，这次会晤，就不能算作友好协商往来了。

老人压制怒火：“秦首领做派说话做不得数，执海官大人不要放在心上。谈判，有谈有判，有得商量的余地才行。”

傅绍安：“邻国主说的是。芦安岛派您来，也是为本国所求。只要条件允许，本官不会不考量。三思后语，不可儿戏。”

秦屠作势，不屑一顾道：“演。看你们演到什么时候。”

江沉银假装低头想事，手里抓着喝空水的茶杯，手指转动，在外人看来就像在深思什么。实则江沉银早已阖上眼睛，假寐中。

于秋去看，嘴角不可察觉地微微上扬。

许不争摇着扇子，眼里直勾勾没有困意，全是对这场荒诞大会的不耻和冷漠。

大会不知进行到何处，江沉银的思绪才慢慢回笼。

睁开秀眼，便见前方一名黑衣男子跪在地上。别的不说，海魇因挑皮的本事就很不错。十张脸九张都是耐看的。

剩下一张，还是仙品中的仙品。

那跪在地上的海魇因瞧着就是少年脸庞，这张脸皮下青涩稚嫩，能瞧出几分少年特有的乖张和冲劲。

“那黑水不是你们搞的鬼吗？！还狡辩什么！！许大人！您口口声声说许家愿意资助我们，帮我们！但如今呢！！却将我同胞围困起来，生不得，死不能！执海官的官人原来都是这般做派！”跪在地上的海魇因少年突然喊道。

少年面部狰狞，已是陷入狂暴状态。

江沉银眉头压了压，身边的兵士见状立即团团围着少年，长刀对准少年的脖颈，差一寸就要砍入那脆弱的命脉中去。

海魇因少年作势要起身，见这般大阵仗，脸色更加愤怒。少年一个冷眼扫过周围的兵士，强压心中不快，但嘴角气得压不住，随时都有可能爆发。

许不争摇着扇子，接道：“真是造谣一张嘴。你说，黑水在哪里？又是从哪里来的？你空口无凭这样污蔑，可是要连累十代祖辈。”

少年面色露出恐惧：“许大人！我句句属实绝无虚言！那块区域在西海海域，他们所在很远，我无法寻得方位。每每我要去探查究竟，都被西海官船所拦下。我不信你们，也不得方法，哪知怎么查都是只见黑水不见人。鱼人害死了我的族人，我只能听他们哭得伤心，他们哭自己暗无天日，哭自己无可奈何，哭自己被困囚笼！！”

少年说着，从身后背着的水壶里取出黑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