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绍安一抬手,身旁的一名兵士上前接过,用手掌挥散味道,无毒。用手帕沾染液体无毒。这才端着盘子将物品递给傅绍安。
江沉银抬眼,确定那黑水就是当初烧死季凌风的猛火油。黑水漂在海水上,很明显并不是能被稀释的存在。
傅绍安定定道:“这是石漆。”
少年:“石漆?”
傅绍安:“嗯。一种可以当做取火材料的东西。很有用,至少,你拿的这一碗石漆,价值一两银子。”
一两银子?
肉眼可见,所有的海魇因都深吸一口气。有的甚至按耐不住本能,一条章鱼触须伸去够那碗石漆,被傅绍安一抬手,轻轻拦下了。
章鱼触须一动不动,本体海魇因却是脸上红温,眼冒金星。
傅绍安平静道:“这物名叫石漆。用在取火,就是燃料。用在照明,就是蜡烛。用在军器上……就是猛火油。”
说着,傅绍安眼尾一挑,伸出手指在虚空点了点,那章鱼触须被横空截断了一条!章鱼本体海魇因立马收回触须,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老人瞪了一眼那只章鱼,毫不留情地添把火道:“石漆,不知威力如何。”
傅绍安将这碗石漆倒在章鱼触须上,章鱼触须被斩落还是活着地蠕动,在一阵火光中,一簇亮丽的火苗自盘子里燃起。
美丽的火焰越烧越大,像是发着金光般耀眼。
火苗热烈肆意,暖意扑面而来。
秦屠看着火焰,脸上贪婪的神色毫不掩饰:“可真美啊。”
老人看着火焰许久,开口打破沉默道:“这石漆既然是从西海海域传出的,那就让蓝公子带领西海海官前往一探究竟。希望西海海官有个通融,蓝族不是为战而来,是为寻族人而来。一切,都还能谈。”
傅绍安身旁第二座次,正是当今西海新上任的海官。西海海官不同陈荔红般英气四溢肃穆庄严,也不似谢有钱般仗势行凶嚣张跋扈,更不似谢德昌满嘴仁义道德舌灿莲花。
反倒在这位西海官的身上,看到了文人的儒雅。
西海官身形纤瘦,面容更是清瘦,只见他微微一笑,道:“西海海域有规定,凡西海范围,不得允许海魇因进入其中,不得允许承载海魇因的船只进入、停船或下锚。之所以有这条法令,也是为了不损害沿海国的和平、良好秩序和安全。这是我们的立场。否则,我们有权采取必要措施阻止。蓝公子既然需要寻找蓝族族人,也必须得通过获取执海官批准,才能进入。我想请问蓝族人,你们为什么没有获得批准?”
那位跪在地上的少年脸上带着不甘:“众人都知,前西海海官无故横死,尸首不见。这段时日是敏感阶段,审批重重,我自东海远道而来,为寻我族人这才寻到西海海域。但我即便再怎么努力,也无法取得西海的行文批准。每次去,给的回复都是因由不足。”
东海海官听闻,坐起身来凝神细听。
执海官脸上淡然,道:“因由不足?”
少年点头:“我……我只能听到它们说话,但我不知方位,不知所在,即便是绕着西海海域周围也遍寻无果。就这个理由,西海海官是不会放我进去的。”
傅绍安抬手吩咐道:“笔、墨,官印。”
身旁的兵士端着器具上来,傅绍安抬手写下:新晨万历949年十二月七日,奉执海官令,准蓝族蓝娇于今、明两日通行西海海域,用印为凭。
画押签字后,执海官一抬手。
兵士将这封文书交给少年,少年难掩惊喜和意外:“这样就好了?”
傅绍安:“是,有了文书,你可以在这两日去寻你的族人。”
还没等兵士递下,少年就直接伸手抢过,再双手牢牢抓紧文书边缘,着急道:“我……我现在去!现在就去!!”
傅绍安抬手,兵士将少年从压制的状态变为护送,将少年送出议事厅。
大会转头恢复了平静。
江沉银瞧着这一切,看着西海海官显得过分冷静的脸庞,收回了视线。
不知进行了多久,大会终于结束了。
执海官为首的人类代表和芦安岛国主为首的海魇因代表从两旁各自退出。傅绍安走在前面,老人身后跟着众多海魇因离开执海官船。
远离了海魇因们,江沉银转头看向许不争:“去不去?”
许不争:“啊?”
一番思索,许不争瞪大眼睛气急道:“你要去跟那小孩找他的族人???”
江沉银:“西海海域有一千八百多万里。光他一个人,两天的时间很难找到的。”
许不争深呼吸,再深呼吸道:“你计划里还想去西海海域里冒险?不行!执海官特例放行,不代表能让他在里面横行。两天的时间,找不到就找不到,找到了肯定也带不出来。你去干什么?惹一身痛快?”
江沉银:“有石漆的礁石岛我去过,我有经验。”
许不争无语:“这说的是一回事吗?西海那地方既然发现了石漆,就不止一个地方有石漆了。你既然要去……那我也去!”
江沉银:“随便你。”
一艘小船上,少年目露担忧和顾虑。
蓝妹妹,蓝姑姑,蓝族长……你们究竟怎么样了?
少年奋力划船,只为更快到达那个地方。
猝然间,变故发生。
一声惊雷之下,少年的小船“扑通”侧翻将少年带入海里。海浪越翻越大,越来越凶猛,少年咕噜咕噜勉强爬着利用惯性翻船翻身子,才终于逃脱了危险的边缘。
接触了海水的少年正全身往外冒血,鼻子、嘴巴、眼睛在往外溢出粉红色的血液。
少年“咳咳”两下,好不容易爬起身,眼睛往声音所在去看。
却见那执海官上一个巨大的窟窿里冒着黑烟,被破开的船头早已破损不堪,密密麻麻的异脑爬上执海官船,双方打得不可开交。
远远看去,就像密密麻麻的蚂蚁们包围了整只船,密不透风似要将这块不属于它们的东西啃食殆尽。
无数破裂和轰鸣的声音炸响。
少年惊愕:“怎么了这是?开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