携手渡难

想到这儿，马浩然忽然开口打圆场，语气掺着几分插科打诨："哎呀，萧~~~和笑~~~读音本就相近！这不就说明，取化名之时，依旧不忘初心嘛。"

石榴闻言暗自翻了个白眼。郭吹雪化名唐知末，三个字没有一处沾边……浩然可真能扯出圆话。

"小帮主，无论你身世究竟如何，我依旧认你是我们风语筑的小帮主，是我哥！我大哥！"马浩然朗声表态。

这话算是说到点子上了。石榴心底暗忖，折子戏倒是没少编，这少年紧要关头还算有用。乱成这步田地，自相猜忌内讧当头，正需要这份弟兄同心的表态，才最能压下乱象、稳住军心。

五万也上前一步，帮着缓和局势，开嗓声线沉缓："我爹娘生前是通缉榜上一百零八名的悍匪，可一生只劫富济贫。这世道浑浊，百姓度日艰难。我本是悍匪之后，如今也甘愿在鹭岛做个打鱼度日的普通人。来鹭岛落脚之人，大半都是颠沛流离的流民，谁心底没有几段见不得光的旧事？比起揪着过往不放，眼下最要紧的，是好好活下去。我只认我们的小帮主。"

就在此刻，围困六喜的六名暗卫里，三四人缓缓抬手，摘下了面上的黑巾。

五万与马浩然瞬间恍然，不自觉对视一眼，又不思议看向对面。原来这些人里，有打铁铺日日抡锤的铁匠，有船坊修补船板的弟兄，还有往日同他们一道出海撒网的同伴，更有那个常在屠铺、跟在屠夫身侧沉默寡言的帮工。原来小帮主早已将他们妥善安置在鹭岛各处掩人耳目，往日里，他们曾一同出海，也曾并肩浴血。

六喜望着摘下面罩的几人，热泪滚滚而下，连连捶胸，满是痛惜："糊涂啊，你们真是糊涂！王爷还在等着我们！"

程艺芯上前一步，声音清亮："莫非还有后手？就凭你们几个，也想去劫狱？简直荒唐至极。"

一名暗卫冷嗤："你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野姑娘，不过一个养女。就算今日死在此处，悦闳书院也不会有人来替你收尸。"

石榴伸手一拉程艺芯护住后者，起初伸手，她只是觉得程艺芯也就是小娟姑娘不该一味拱火。可指尖碰到她衣袖的一瞬，再听见六喜的话、对上那暗卫直视而来的目光，石榴心头陡然升腾起一种感觉：这里本该是郭吹雪的场子！

石榴想，纵然真正的郭吹雪就静静躺在不远处的池水中，她也该站出来对抗乱局。

"住口！你既自称老奴，便知你根本不懂朝堂博弈，难不成你们想好的营救法子，当真就如程艺芯所言，仅仅是劫狱？劫狱，是最下等的法子。别说我们如今尚且不知王爷被囚何处，就算知晓，更进一步，就算侥幸将人救出又能如何？威震四方的八王，他所求的，难道仅仅是苟全性命？咳……咳……难道我爹，最后要和我阿弟一般，只做一介渔民？"

说到"我爹"两个字的时候，石榴丝毫不在乎身边郭萧程艺芯五万浩然齐刷刷投过来的四道目光，既然她是顶替郭吹雪之人，凭着一股心气也要站出来稳住局面。

而且她复仇在即，万不可在溶洞里出现不必要的伤亡！

"世人皆知王爷舍弃国姓，改回母家本姓，受封定北侯。可定北侯为了边境安宁，主动将早已平定安稳的西北，交由太子与宁王镇守。二十年前，他便带着麾下将士转守东南，只为抵挡水匪与异域倭寇。东南十六岛，是他一船一船生扑，一岛一岛苦战，将占岛的异域贼寇全逐出去，才稳住了岛上治安。如今驻岛水军营与边军大营互为联动，日子稍安。可此时偏偏有人闲下来搬弄口舌，斥王爷冷血。若不是王爷三十岁那年，弃铁骑、登战船，亲自钻研海战，我们身后便是瘴气弥漫、险象环生的遗落影域。若是东南海疆守不住，海边百姓只能一路后退，琉璃花城国民尽数挤在狭长的中州两河流域。到那时中州陷入物资贫乏，定会民不聊生，我倒想看看，谁还能过上安稳日子？"

定北侯十五岁披甲领兵，尚不到弱冠之年，便凭战功封侯。昔日东南沿海，渔户行商、船匠戍卒，人人都能说几段他的故事。只是三年前他一朝获罪，官府风声趋严，这份称颂便成了忌讳，众人只敢私下低语，绝不敢在明面上谈及。

石榴来鹭岛时日尚浅，只听瓜叔零碎讲过定北侯的往事。只是这般英雄轶事本就在民间辗转相传，她居于近水楼台时，便早已耳熟。可她心底仍翻涌着难以置信，从前她救下的那只小狐狸，竟和天家和定北侯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