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裴失眠了。
原炀睡在他旁边,呼吸平稳,一只胳膊还搭在他腰上,睡得跟头死猪似的。他心里真不平衡,夜深又容易胡思乱想,于是他想到那句明显见老。
顾青裴越想越气。
他今年三十五,正值壮年,事业有成,身材保持得比三十岁那会儿还好,穿衣显瘦脱衣有肉,走哪儿都有人多看两眼。哪里见老了?哪里见老了?
不就是比他大了十一岁吗。
顾青裴翻来覆去,最后坐了起来,盯着原炀那张年轻得过分、睡着的时候还带点少年气的脸,越看越不顺眼。
原炀睡眠质量一直好,顾青裴动来动去都没能把他弄醒。他侧躺着,一只手半搭在顾青裴那边的枕头上,嘴角还微微翘着,不知道梦到什么美事。
顾青裴看着他那张脸,心生歹意,于是伸出腿——
原炀“嗷”了一声,整个人被踹得往床边滚了半圈,长手长脚差点儿卷成一团。他本能地抓住床沿稳住身体,迷迷糊糊地转过头来,眼睛都没睁开,哑着嗓子说:“……怎么了?地震了?”
“没地震。”顾青裴靠在床头,语气平静。
原炀揉了揉眼睛,终于看清了顾青裴坐在床上的样子。月光下,顾青裴抱着手臂,表情淡淡的,但原炀跟他睡了这么多年,一眼就看出来他那淡淡的表情底下藏着情绪。
“……你踹我干嘛?”原炀打了个哈欠,还没完全清醒,但身体已经自动往顾青裴那边挪了回去。
“我乐意。”
原炀愣了一下,脑子慢慢转过来,他这会儿终于清醒了点,下意识地又往顾青裴身边凑。他伸手想搂顾青裴的腰,“大半夜的,怎么了?做噩梦了?我抱着你睡……”
顾青裴拍开他的手。
原炀的手悬在半空,眨巴眨巴眼睛,这才意识到问题可能有点大。他坐了起来,跟顾青裴面对面,“到底怎么了?谁惹你了?是不是王晋又给你打电话了?我明天就——”
“你。”顾青裴打断他。
“我?”原炀指着自己鼻子,一脸茫然,“我怎么了?我今晚刷碗了,洗完澡还把毛巾挂好了,你说的那个什么合同我也看了……”
“还有呢?”
原炀绞尽脑汁,“我说你……我说你穿那件睡衣好看?”
顾青裴冷笑一声。
原炀更慌了,他挠了挠头,头发乱糟糟地翘着,整个人看上去又无辜又困惑,活像一只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事的大狗。他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挪,“顾青裴,你到底怎么了?你跟我说,我肯定改。”
“我比去年更见老了吧。”
原炀愣住了。他张了张嘴,表情从困惑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心虚,他好像想起来什么了,眼神开始飘,“那个……那个不是……我那是随口说的……”
“随口说的。”顾青裴重复了一遍,语气轻柔,但原炀听在耳朵里,后背有点发凉。
“我、我那不是故意的,我当时就是……就是嘴欠。”
他当年刚重逢的时候,为了气顾青裴,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和慌张,脱口而出说过“明显见老”四个字。后来他付出了多少代价才把人哄回来,早把这句话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可他忘了,顾青裴没忘。
原炀脸上表情精彩极了,又是尴尬又是心虚又是着急,手忙脚乱地想去拉顾青裴,“我那会儿不是还没把人追回来吗!我说的是气话!顾青裴,你别跟我一般见识,你哪里老了,你一点都不老,你比谁都好看!”
顾青裴冷漠:“你困就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