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余治那揽过了往祭旗坡送军粮的活,他十分乐意把这个活甩给我,因为现在虞师上上下下都痛恨死啦死啦,都不想上祭旗坡去。
我看过物资清单,心里纳罕起来:这些东西怎么养活一个团?我以为是搞错了,就去问余治,余治十分笃定地告诉我:没有了,就这么多。
“可是纸币还在贬值。”我好心提醒道。
“上面拨下来的奏这么多,贬不贬值那都不是咱操心的事儿!”
我于是知道了他们是故意整川军团,因为死啦死啦放进防区的日军。其实师部吃的也不好,但胜在薪饷高。我们都没有家室要养,自己上禅达开开小灶也不至于营养不良。但川军团是没几个军官的,他们那点薪饷连果腹都费劲。就在这样的情况下死啦死啦还要从他的薪里扣出一些来贿赂军需官,真不知道他们的日子到底是怎么过的。
我开车上祭旗坡去,死啦死啦听见汽车引擎声,大老远就带着阿译出来迎接。看见司机是我,眼中的震惊不亚于虞师座亲自开着车来了。但他是个很会就坡下驴的主,立刻带着阿译给我敬礼:“热烈欢迎沈参谋莅临祭旗坡视察指导!”说着他弯下腰来,十分谄媚地请我上祭旗坡去。
我觉得他在嘲讽我,拉着脸从车上跳下来,把物资清单塞进了他手里,然后头也不回地往阵地上走去。死啦死啦把清单塞给阿译,让阿译卸货,自己则一溜小跑跟了上来。
孟烦了瘸着追上来,不失时机地嘲讽他的团长:“您把这尊神请上祭旗坡,把人吓病了您还得给她驱邪!”
死啦死啦踹了他一脚,孟烦了滚在地上,抬头望着那个屁颠儿屁颠儿的背影,骂了一句“你大爷的”,然后爬起来跟了上来。
我爬进阵地时他们正在吃饭,嚼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一些新兵在死啦死啦的催促下真的开始给我敬礼,那些人因为长期营养不良瘦的像火柴棍一样,有一些也就跟豆饼那么大。我不敢回头,一直往前走,直到看见认识的人。
我坐到丧门星身旁问:“你们在吃什么?”
他把碗里吃的见底的东西给我看:“盐水煮芭蕉。”
芭蕉心也是云南特色,可他们不止吃芭蕉心,连芭蕉根也一起吃。蛇屁股捧着碗凑过来:“要不要尝一尝我们祭旗坡的芭蕉饭?”
我呵呵笑了笑:“我怎么好意思从你们嘴里抢饭吃?”我往兜里掏了掏,把一把钞票和两颗糖一起塞给了丧门星。
我站起来,死啦死啦手肘撑在战壕上,涎笑着看着我。我觉得他真是个顶顶乐观的人,被领导整成这样竟然还能笑得出来。
我对他说:“找个说话的地方,我有事情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