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老爷，草民赖道，乃芗毋村人，为贴补家用，来芗河做工。家中母亲早年因赌钱，被赌坊的人割了舌头；妹妹生下来便不会说话，故而草民自幼惯于辨识哑者比划，不敢有欺。”

如此一番话，倒是令刘缶否说不出什么话来。她重新坐下，撇过头，默认了赖道成为哑巴的译官。

待哑巴比划一通之后，赖道将此讲成了另一个故事。

哑巴名唤泰合，原是芗河畔某风月楼的一名乐师。某日宴上，他不慎将一曲子吹错了调，冲撞了一位贵人，那贵人一怒之下，命人将他按在地上，生生割去了舌头。失了舌的泰合，自然再不能操持乐事，被逐出楼中。他无以为生，只得投靠芗河边的姊妹。

刚到芗河渡口，泰合便碰上一个手持鳎目的喇嘛。那喇嘛见他腰间别着喇叭，眼珠一转，便凑上前来，嬉皮笑脸道要用鳎目换他的喇叭。

泰合摇头不肯，喇嘛便刻薄起来：“你个哑巴，连话都说不囫囵，还吹什么喇叭？不如给了佛爷，佛爷替你超度超度！”

说着他竟伸手来夺，泰合抱紧喇叭转身便跑，可他身形瘦小，如何跑得过那高大喇嘛？不多时他便被追上，喇嘛一把攥住喇叭尾端，使劲拉扯。泰合情急之下，用尽全身力气抬脚踹向喇嘛，喇嘛吃痛松手，泰合才保住了他的喇叭。

赖道说完，偷眼瞧了瞧堂上。

刘缶否听毕，冷笑一声，侧过头对坐在一旁的王娥道：“王大人听见了吧？这可是哑巴亲口承认打了人。”说着，她便要吩咐两旁的差役将泰合拖下去责打。

王娥闻言问道：“大人要如何判这哑巴？”

刘缶否道：“自是以殴人之罪，杖二十，枷号三日。”

王娥又问：“那喇嘛呢？”

刘缶否道：“喇嘛本是被打之人，虽言语冒犯，终未成伤，补他几两汤药钱，放了便是。”

堂下百姓闻此判决，顿时唏嘘一片，谁不知道芗河知县最是崇佛，今日能板着脸审完一个喇嘛，便已是破了天荒。

“刘大人，本官以为，此案不可如此草草了结。”

刘缶否眉头一皱：“王御史此言何意？本县依律断案，有何不妥？”

王娥道：“依律：凡抢夺财物，已行而未得者，杖一百，流三千里。今喇嘛以鳎目诱之，复以言语相激，继而动手强夺哑巴之喇叭。喇叭乃其谋生之器，其值虽微，然抢夺之实确凿。喇嘛非但言语欺辱残疾之人，更施以暴力，此为正犯，当以抢夺未遂论罪，杖一百，流三千里，并追赔喇叭银五两。”

刘缶否面色微变，却强辩道：“可哑巴踹伤了喇嘛……”

“被人侵夺，力拒致伤，不为罪。凡废疾者犯罪，得减等。泰合既失其舌，身有残疾，且彼时喇嘛强夺在先，踹人乃自救之本，非主动寻衅。若以此加刑，是逼良为盗，使残疾之人无所依也。”

“请大人依律重判喇嘛，当堂释放泰合，另差妥实衙役访查风月楼割舌之事，不负父母官之责。”

此话一出，堂下顿时爆发出激烈的欢呼，面对此番情况，刘缶否的脸青了又白，白了又青。

没保住喇嘛事小，让王娥又得了民心事大。

刘缶否下意识转头看向聂妄之。而和刘缶否对上眼的聂妄之则道：“那便依王大人说得做吧。”

此话一落，堂下的欢呼声更甚，围观的群众尤为激动，她们不停的赞扬着王娥的正直，又歌颂着聂妄之的英明。更有胜者不停地上前，嘴里念着漕帮的罪行，想要王娥为她们诉冤。

所有人都在此刻相信，王娥会为她们撑起一片天！

而面对此状，刘缶否脸色阴青，她对瞿九织使了一个眼神，随后瞿九织立马出声，将俩名女子带了上来。

二人一上来，就“扑通”跪在了地上。

“老爷，草民被漕帮抢了三百两白银，求老爷做主！”

另一人闻言立马道：“老爷，草民也被漕帮抢了，却是五百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