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二人之言刚落,堂下立刻炸了锅,本就情绪激动的芗河百姓更是群起激愤,无数人大喊着王娥的名字,想要她好好惩戒这无法无天胡作非为的漕帮!
见此状况,刘缶否连忙拍了三下惊堂木,她厉声喝道:“肃静!公堂之上,岂容尔等喧哗!”
待声浪渐息,她装作严肃道:“你二人且细细说来,何时、何地、被何人所抢,一五一十不准遗漏。”
左边那女子先叩头,自报叫张伞,右边那女子叫李卡,皆是嵇河村人。二人结伴来芗河打算做生意,张伞出了二百两,李卡出了一百两,合共三百两,哪知刚到渡口码头,便被一伙自称漕帮的,持刀抢了去。
张伞正说得涕泪横流,李卡却突然扯住她袖子,急急抢过话头:“大人明察!不是三百两,是五百两!我们明明带了五百两!”
堂下众人闻言,无不倒吸一口凉气。张伞猛地回头,瞪圆了眼:“五百两?我们哪来的五百两?当初我说要凑五百两做大买卖,你不是说家里没有这么多钱,也借不到银子吗?”
李卡眼神闪躲,支支吾吾半天,才小声嘟囔:“我……我觉得这生意有搞头,又偷偷找亲戚借了二百两,想自己多入一股……”
张伞登时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李卡鼻子破口大骂:“你个背信弃义的腌臜货!瞒着我自己加本钱,如今被抢了倒要拉我一起垫背!那二百两你自己赔去!”
眼见着二人越吵越偏,刘缶否又拍了几下惊堂木,她厉声道:“都给本官住口!”
待二人悻悻跪好,她方才缓了脸色,换上一副悲悯神情,叹道:“你二人遭此劫难,本官深为怜恤。漕帮之事,本官自当严查。只是眼下你们各执一词,真伪难辨,本官也不好偏听。这样罢,本官以衙门的名义,先补给你们二百两银子,权当安抚。”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连一直倚在侧柱上闭目养神的聂妄之都倏地睁开眼,不可置信地望向刘缶否。
而对张伞和李卡来说,刘缶否的话宛如天籁,她们忙不迭地磕头谢恩,转头又为这二百两的归属吵得不可开交。
张伞梗着脖子道:“我出资多,自该我拿大头!”
李卡寸步不让:“那是我多借的银子,该全归我!”
二人吵的热闹,堂下的众人也对此议论纷纷。
看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二百两白银的分配上,刘缶否端坐案后,捻着佛珠,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勾。
可谁知下一秒王娥的声音便又传来。
“刘大人,本官有一事不明。”王娥顿了一下道:“你方才说,以衙门的名义补这二百两银子?”
刘缶否闻言捻佛珠的手顿了一瞬,面就连笑容都收了不少:“怎么,王御史可有异议?”
王娥闻言道:“芗河县衙的库银,每一两皆有朝廷账目,年初核定、年底核销,差一分都要具折上奏。大人以衙门名义批银,敢问这笔银子走的是什么项?若账上无名目,这二百两从何而出?若从大人私俸中出,那是大人仁厚;若动公库,那便是擅支国帑。”
擅支国帑二字扣下来,满堂寂静,刘缶否攥紧佛珠,强装镇定:“本官身为芗河知县,乃一县父母官,体恤百姓、暂垫银两,有何不可?待查清漕帮案子,自然从追缴的赃银中补回,何来擅动之说?”
王娥闻言微微点头,转而问道:“那好,就算这笔银子的出处暂且不论。大人方才说让这二人要将漕帮抢银子何时、何地、被何人所抢,一五一十地说出来。可转头便补了二百两银子给二人。”
“这岂非是大人已经认定了二人的银子一定是被漕帮抢的?又或是漕帮一定抢了她们的银子?这五百两若是日后查出来,漕帮没有抢,又或是只抢了三百两,那多出来的两百两,大人要从哪里追回来?从李卡手里要?她拿什么还?还是从张伞那里扣?她又凭什么替李卡多出的借款还债?”
一连三问,字字如钉。
刘缶否滚动了一下喉头,干着嗓子强撑道:“漕帮之恶,合县皆知!近三月来,芗河渡口劫案已出七起,受害百姓数十人,人证物证虽不俱全,可众人之口皆指漕帮。如今这两个女子渡口被抢,不是漕帮又是何人?本官如此判,不过是先安民心、再追真凶,何错之有?”
王娥听完,轻笑一声:“诸位可都听见了。刘大人说,因为漕帮恶名在外,所以不用审、不用查,只要有人喊一声漕帮抢了我,便可以直接补银子、定罪名。那若明日有人来告,说是漕帮抢了他千两银子,想必刘大人也是二话不说,就掏了腰包?”
王娥的话显然把刘缶否架住了,她目光仓皇地向左又向右看,见没有人替她解围,她才磕磕巴巴道:“这……这怎么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