瞭望塔的门锁在下午时就已经被闻溪砸坏了,此刻大门正敞开着,有风灌进来,带来十足的冷意。
闻溪在镜尘的直视下铆足了劲开始拖墙角的桌子,镜尘见他搬得费劲,便自然搭把手,两人终于将那张死沉的桌子拖到门口,就在闻溪抬起膝盖想要将桌子和门板怼的严丝合缝之时,镜尘立刻抬手阻止他的行为。
“不必,留条缝。总得让它们先知道这里可以进,如果它们不用力的话,就进不来。”
“噢。”闻溪转动脑袋,在一楼不大的空地上企图寻找藏身处,“那我们等会藏在哪里?”
“在隐藏之前,先掩盖一下身上的味道吧。”镜尘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喷剂向他展示,“来,把脖子伸过来些,我给你喷喷。”
闻溪乖乖把脖子递过去,听到“嗤嗤”的声音同时被喷到的地方也传来一阵湿润的凉意,而后空气弥漫开淡雅的花香味,紧接着一只带着凉意的手在他的后颈处轻轻捏了捏。
“诶——”他讶然抬头,可镜尘却已经停下这一动作,开始往自己的身上喷。
终究还是没有忍住,闻溪问:“这是什么?怎么还有点香?”
镜尘将喷剂重新放回口袋里,回答:“只是能够掩盖我们身上味道的喷剂,我想你也知道,怪物的嗅觉没有那么灵敏,基本上只能闻到猎物血的味道。”
“是,这个我知道,但是你为什么要用这么香的喷剂?不能用无味的吗?”闻溪问,又捏捏自己的后颈,“这样……我总觉得不大保险。”
镜尘的手本放松地揣在口袋里,听了这话,不由得握紧香水瓶,他在黑暗中瞪着眼睛,没好气道:“因为这就是香水,行了吧?因为我忘记带干扰喷剂所以用这个替代,行了吧?因为我知道原理都一样,行了吧?”
“行行行,那自然是一点问题都没有。”闻溪头一次看见镜尘像是生气的样子,立马能屈能伸。
但镜尘也不是真的要同他置气,语气很快便重归正常:“能看见吗?楼梯下方有一片比较大的空地,很多箱子堆在那里,我想它们曾经装着食品和衣物,应该已经空了,我们就可以躲在箱子……”
“里?”闻溪抢答,“万一我们进不去怎么办?万一进去以后被闷死了怎么办?”
镜尘:“……”他有一种把这个家伙丢到瞭望塔外的冲动。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尽可能平静:“我们两个成年男性是做不到躲在同一个箱子里的,所以我们要躲在箱子后面。可以将箱子堆出摞起来层叠的效果,然后在中间留出一个洞以便观察。以及为了节省空间,我会窝在你的怀里……”
镜尘接下来又说了什么,闻溪一个字没听进去,脑子里顿时只剩“他可以抱镜尘……可以抱……抱”,神游象外之际,一根冰凉的手指轻轻地触碰了一下他的鼻尖。
他回神,眼前镜尘正歪着脑袋看他:“怎么样,听明白了吗?”
闻溪一个激灵站直身子:“当然!”
呃,完全没有可信度……镜尘略有些无奈地扶额:“听明白就好,那你先进去吧。”
如镜尘所言,箱子果然是空的,他很轻易地将箱子层层叠叠堆放起来,并在中间留下一个供观察的空洞,随后他猫腰钻进去,双腿岔开招呼镜尘也钻进来。
镜尘并没有立即爬进去,而是先给自己扎了一个很低的侧马尾,最后才窝进闻溪的怀里。
“怎么样,挤吗?”闻溪问。
虽然镜尘浑身不自在,身后闻溪的热气感太过强烈,但他还是说:“……没事,可以的。”
闻溪的手臂环住他的腰,下巴也搁在他的肩膀上,由于才喷过香水,后颈的那一小片皮肤散发着浓郁的香味,令他不由自主想用鼻尖去贴贴,沉溺在那香气之中。
时间在黑夜里一点点流逝,镜尘抬起尚可以活动的手腕,根据夜光表盘显示,时间已接近晚上八时,怪物的活跃期即将到来。
“嘘,安静些,它们可能马上就要来了。”镜尘低声提醒。
闻溪立即收紧手臂,竖起耳朵仔细倾听,连呼吸都放缓了。
“咯吱咯吱。”暗夜里忽然响起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像是长指甲划过铁板,无端地让两人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大门先是被推开一条很小的缝隙,月光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窄窄的光线,但那条线并没有变宽,因为怪物们没有再继续推门。
那张桌子抵挡住了大门的继续推动。
在意识到它们并没有办法从大门处进入瞭望塔时,咯吱咯吱的声音停止了。
“难道它们放弃了?”闻溪震惊地低声问,“这点重量对它们来说应该不算什么的吧?”
镜尘在他的怀里摇头,毛茸茸的发顶蹭到他的下巴:“不,接下来它们应该会从窗户进来。”
话音刚落,和大门正对的窗户那边再次传来细微的声响,起先是撞上玻璃的闷响,然后是咚咚咚不太连贯的三声巨响,紧接着又传来重叠的脚步声。
镜尘压低脑袋,将眼睛贴在空洞处向外看。
月光下立着三个直立生物,体态和下午那只怪物一模一样,或许它们是一个种族的。
现在绝对不可以出声,但要如何将这一消息传递够闻溪呢?镜尘咬唇思索,拉起了闻溪的手。
事到如今,只好赌一把他会不会那种语言了。
轻轻敲击闻溪的手背。点、点、短划线、短划线、点、点。
抬头。
闻溪浑身一震,连忙握住那根手指,重重点头,他看见镜尘的脸上露出释然的轻松笑意。
镜尘将手指抽出,继续轻轻地点着他的手背。
闻溪则全神贯注地感知,将他的每一个动作都转化为甲国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