蹭脏了吗?被自己蹭脏了吗?她窘迫地咬住嘴唇,移开目光。
程愿并不知晓她的羞怯,仍在绞尽脑汁地释放友好信号,下一句声音更轻,追着秋千躲闪的目光问:“这里不是回你家的路,是有事找我吗?”
回应她的仍旧只有沉默,程愿继续道:“我想想......是什么事呢......你是不是担心,我会把你爬火车的事情告诉奶奶?”
秋千心里一惊,面前的人仿佛有读心术,读到了她心里最深的恐惧,她在心里跪地求饶,抓住程愿的衣角恳求——求求你能不能别告诉我奶奶?
然而话一脱口,立刻扭曲变形,变成一句硬邦邦的警告:“不准告诉我奶奶。”
硬邦邦的当当响,比刚刚砸野狗的石头还要硬,真是好没礼貌。
秋千又错开眼,抿了抿嘴。
程愿看着面前的冷脸小孩。
喜欢凶人,但每次呲了牙又很快收爪,像只危险环境中长大的幼兽,越是惊慌害怕越要虚张声势,想来是只有装出不好惹的样子,才能保住仅存的安全感。
见她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无措,程愿玩笑着松开她的心:“所以,你刚刚拿煤块砸我,是想要灭我的口啊。”
秋千闻声,立刻摇头,摇得像个拨浪鼓。
“你今年多大了?”
不必她回答,程愿自顾自地说:“我来猜一猜,十三?”
秋千哑然,若不是上学晚,她都读高中了,哪里像十三?
“十四?”
“十五?”
“十六?”
秋千闷闷开口:“十五。”
说完这句话,紧张的心弦忽然松软下来,秋千咬着唇边的肉,飞快掀起眼皮看了一眼程愿。
她十五岁,那她呢?
大学生是几岁?十八岁吗?在她家,她听见那些姐姐喊她学姐,或许要比十八岁再大一些......
“现在呢,是晚上十点四十八分。”程愿晃了晃手机,“这个时间,十五岁的小朋友应该在家里睡觉,我不会告诉奶奶的,快回去吧。”
秋千愣着点了下头,又摇头:“那些狗,可能没走远。”
程愿噗嗤一声笑出来:“没关系,我是大人了,我不怕。”
她安抚几句,朝着招待所的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垂下头,看见秋千的影子落在脚边。
坑洼土路上,几处浅坑被月亮照得发白,程愿停下来,秋千也停下来,不远不近地跟着,她回头看她,她装作看不见,别过头看向绵延铁轨和天地尽头遥远的地平线。
总之她不肯上前,也不肯回家。
程愿毫无办法,只能由着她,再往前走,月色被浓云遮盖,这昏暗的乡间小路顿时变得阴森可怖,程愿方才说不怕都是骗人的,也不知道是谁,踩到小树枝都能被吓破胆,跑出百米冲刺的速度。
想到这儿,程愿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反正没人看到,那就不做数的。
不过有人陪着确实好一些,她一步一步落在秋千的影子边上。
风里传来沙沙的麦浪声响,细微之处似乎还能听到一两声微弱的虫鸣,城市少有如此安静的夜晚,程愿抬头看向被云层涂抹遮盖的夜空,间隙里居然有星星闪烁。
她不自觉停下脚步,看向那几颗亮闪闪的光点。
秋千正走神地跟在她身后,她的衣服湿了,黏腻腻地贴在身上,后背发凉,还有些痛,后背痛、胳膊痛、膝盖也痛,小腿大腿统统作痛,一个没防备,径直撞在程愿背上。
这会儿,她的心是放松的,声音也就跟着松软,“哎呦”一声,总算有些小孩的样子。
程愿逗她:“干嘛,碰瓷啊。”
闷声闷气带着一点委屈的回答:“没有。”
程愿哄小孩,邀功似的指给她看:“你看,有星星,北斗七星。”
她忘记了,星星这种东西,只有城里小孩会觉得新鲜,前些年镇上来了一群徒步的旅行团,还曾特意跑来这山沟沟看星星,秋千给他们当领队,带他们去湖对岸的石子滩,那些人什么也不懂,朝着天上哇哇大叫:“北斗七星!北斗七星!”
秋千无情地戳穿她:“那不是北斗七星。”
“嗯?”
“一、二、三、四、五、六。”秋千一颗一颗数给她看,“只有六颗,哪来的北斗七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