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奶奶忽然神色异样,险些没站稳,秋千连忙扶住她,程愿也吓到了,连忙止住话头,奶奶拉着秋千看了好半天,到底没再问些什么,只说:“回来就好,快进来吧。”
今儿时间还早,奶奶一定要留程愿在家里吃饭,她前些日子拾掇出一块没人要的荒地,种了些茄子土豆,这几日刚好收成,席间奶奶一个劲儿给程愿添菜,一口一个程老师,程愿放下筷子抗议:“奶奶,都说了别叫我程老师,都给我叫老了。”
她察觉出气氛不对,故意说些俏皮话,东拉西扯地讲起他们在村里闹的笑话,讲得程愿口干舌燥,起身准备再来一碗小米粥。
奶奶立刻把她的碗接过来,“我去给你盛。”
看见程愿喜欢吃,奶奶也跟着高兴了些,程愿接过第三碗满满当当的粥,咕噜噜灌下一大口:“好喝,我们那没有这种会放玉米渣的粥,好好喝。”
“这有啥的,都不是啥好东西。”
“怎么不是啦,好吃的就是好东西。”程愿连喝三碗粥,再喝就要吐了,听奶奶问起他们的“工作”,连忙放下碗,一样一样解释着。
上山挖石头?也不是,他们是根据岩性来判断当地土壤的类型、比如说偏碱、含钙多的石灰岩地,更适合种核桃板栗,酸性岩区呢适合水稻,像是村里偏中性的沙壤土,昼夜温差又大,苹果品质就好一些。
大学生的作业?也很多的,要写报告,小组PPT,结课时还要开汇报大会,她们组的课题方向是耕地变化和城镇扩张关系,采风结束要编一本书。
“还要出书呢?”奶奶哎呦一声,心说那可了不得,有大出息,立刻起身要再给程愿添一碗粥。
程愿连忙按住碗:“不了奶奶,我真的吃饱了。”
“然后奶奶,我的选修课呢,和市场方向相关,准备把您的过门笺量产售卖,您看您能不能授权给我,分成咱们一半一半,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请您再做几张不同花样的,嗯......这叫‘约稿’。”
什么授权、约稿,奶奶听不大懂,但程愿说她卖的钱要分自己一半,那可不行,奶奶摆摆手:“不用不用,你们挣的钱,哪儿能给我呢。。”
“要给的。”程愿一脸认真,“不给钱,我们可就侵权了,会被抓起来的。”
程愿故意摆一堆哄人的话,越说越严重,越说越正经,哄得老人半信半疑着应了这份差事,她演戏演全套,见奶奶点头,程愿再三叮嘱不能反悔,过几日,她要拟一份授权合同拿过来。
等她离开时,天色已经暗了,秋千一瘸一拐地跟着,执意要送一送。
“干嘛。”走到门外,程愿停下拦住她,“又要送我回去呀,我送完你,你再来送我,有完没完啦。”
秋千还是犟种一个,脑袋一扭,摆明了不听不听,程愿念经。
程愿忽然弯下腰,伸手戳了下她的脑门:“又不说话。”
程愿硬生生把小孩歪过的脑袋扭正回来,无奈的语气听起来像是明晃晃的训斥,这和她平日柔声柔气的样子全然不同,秋千眨巴两下眼,以为她真在生气,慌忙开口:“路上有狗怎么办?”
“路上有狗,我就拿石头砸它们呀。”只一秒,程愿又变回平日里的程愿,她发现这小孩吃硬不吃软,故意学起她凶巴巴的语气,“是不是和你说过,少动、静养,还跟着我,快点回去躺着,再不听话,我可要生气了。”
“哦,嗯。”秋千点了两下头,努力多说一点,“知道了。”
程愿犹豫片刻,轻声问,“刚刚......进门时,我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秋千没想到她会察觉,犹豫两秒才答:“我爸妈去世了,因为车祸去世的。”
秋千讲这句话时,面色平淡,眼神安静,看不出悲痛欲绝的伤心神情,但父母去世,孩子哪能不伤心呢,想来她只是没有办法,她只能把自己从难过里拎出来,扮演着坚强的大人。
于是程愿双手撑在膝盖上,微微弯下身子,凑近了询问这位大人:“明天还去上学吗?”
秋千答:“上。”
才这点小伤,哪里就不上学了呢。
这点“小伤”若是落在程诺身上,别说上学,少说一个月,她看见书本就能上演一出盲人摸象,哪个正常小孩喜欢上学,喜欢上学的,只有日子更惨的大人。
程愿笑了,又问:“爱吃排骨吗?”
“嗯?嗯......”秋千不明所以,稀里糊涂地点了点头。
“行。”程愿单方面安排好她第二日的午饭,“走路不方便,中午就别回家了,和奶奶说一声,明天中午我去学校找你。”
“就这么说定啦,明天我们吃红烧排骨。”
程愿也不问秋千的意见,一把拉过她的手,自顾自地摆出一个六,和她拉了拉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