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大勇听到脚步声站起身:“你怎么这么慢?是买的清蒸鱼吗?得给田牧好好补补,他现在不好嚼东西吞咽,用鱼肉最好。”
他接过食盒,一手一边打开一层铁皮盖子,咔嗒两声脆响,香气蓦地扑上来,在病房内弥散开来。
食盒里露出改了花刀的清蒸鱼,以及黄橙橙的鲜嫩鸡蛋羹,煮熟烂糊掉渣的西兰花,有肉有菜营养均衡。
“也不看看我是谁?”徐二强从侧边凑上大哥肩头,看着徐大勇分开两份饭,用勺子将田牧的那一份细细搅碎,他自得地扬起下巴求夸奖,“事情交给我你们就放宽心。”
“就是交给你才不放心,”徐大勇没好气瞥过弟弟,“你昨个还带些煮不烂的菠菜回来你忘了?”
提起这个徐二强有些心虚地摸摸鼻子:“医生说吃菠菜,不过大哥,那些菜可是进了你的肚子哈,”他说到这有了底气,挥了挥手表明是自己不想拆徐大勇的台,不是他心虚。
和自家大哥逗趣两句后,他难掩激动的八卦神色,两步走到铁床旁边,凑上前去,想活跃活跃气氛,于是故弄玄虚:“你们猜我在那边看见谁了?”
见傅金没搭话,他只好自己直接解开谜底:“蔡禾!”
人人看得出来田牧的伤口不是狼咬,是人为,尖锐的竹片还好好的插在上头,尽管不明白野狼围着满身血腥味的田牧竟然没动口,但也没人去想这个,无不感叹田牧福大命大。
第二天蔡父蔡母满村子的找人,村民得知消失的是蔡禾,以此推测,再加上两家的恩怨,造成田牧受伤的人是谁,纯属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
给田牧塞勺子的傅金手上一顿:“她来这了?”
两次塞对方都不接,她只好亲自拌好饭舀起一小勺,“啊”地示意对方张嘴。
“我刚刚上楼碰见武有田那家伙,向旁边病房的人打听了下,据说蔡禾是被猎户送来的,做了一晚上手术才保住命。”徐二强徐徐说着,察言观色瞧着傅金,“早产生了个儿子,那娃娃我倒是没见着,听说很轻很小一个,哭声很小,虚弱得很,还得治疗。”
徐二强很有说书的天赋,几句话说得跌宕起伏、情绪饱满。他还爱看各种武侠小说,是以田牧除了数钱缠着傅金讲小人书外,经常白天坐在小卖铺自造窝里听对方叽里咕噜。
“可怪就怪在蔡禾是猎户送来卫生院的。原本是送到村里的卫生所,猎户撞见她身下全是血,大队卫生所的那几名赤脚医生看了情况哪里敢收,就来这了。”
本倚靠着桌子的徐大勇听完,见傅金未置一语,伸脚过去不着痕迹踢了下徐二强小腿。
两兄弟交换眼神,徐大勇冲徐二强抬下巴表示床上的田牧,对方从醒来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过,情况不明。
兄弟两人眉来眼去传递信号,徐二强只好放弃调动傅金情绪的想法,闭嘴收敛。
徐大勇扯着小弟朝外走,给两人留出空间,向傅金说道:“姐你们慢慢吃,我们也下去吃饭了。”
两道身影消失在病房门口,贴心地带上了木门,房间内只剩下洒进来的阳光。
“你把来看你的人都吓了一遍,你还要吓多少人?田牧。”傅金撇去去腥的葱花,用筷子仔细取掉鱼刺,像是又回到了刚把傻蛋捡回来的时候。
田牧纹丝不动,目光呆滞,没有焦距,傅金手上的勺子得抵到他嘴边,他才会张嘴吃进去,一顿饭吃到傅金的那一份凉透了也吃不完。
瞧着他愣头愣脑地嚼,像是在吃蜡烛一样面无表情,傅金没好气用拿筷子的手轻轻捏了捏他脸颊肉:“吃饭都不能让你高兴起来了?”
住院两周,田牧脖颈和头上的伤口痊愈后,收拾办理出院手续。
虽然在一个卫生院,傅金拢共没和武有田一家打过照面。
医生对于田牧一直处于发怔情况的原因始终说不清楚,以这个年代的医疗条件,只能归咎于后脑勺遭受重击,回去静养观察情况,定时复查。
回村后,三旺隔三差五来问田牧和不和他一起学习做作业,对着不讲话的田牧自言自语,罕见没和对方抢零食,把攒的好东西一股脑塞到田牧怀里:“我一个人怪无聊的,田牧哥你怎么连零食不吃了?这可不像你。”
从卫生院回来,几天过去,村里的人都悄悄说田牧这是又变回傻蛋了,只不过都没人是傻子当着傅金的面说。
日子这样在平静中过了好几天,时间的脚步迈入十二月份,万物萧条。
入冬后,天气凉得很快,小卖铺晚间电视时间人数少了一半,都不爱出来吹冷风,一天晚上有人对着田牧悄悄指指点点,被还是小孩的三旺仗着童言无忌给怼了回去。
傅金倒是一如往常,去哪都不忘带着田牧,去城里办事、看顾生意,检查张序的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