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退同程见初在外头玩得忘了时间，回家时天色已晚。两人并肩往家的方向慢慢走去，刚拐过街角，就见家门前整整齐齐停着一长列车马。

程见初先是一怔，随即耳尖都红了，满心欢喜涌了上来，攥紧林知退的手腕往前奔。林知退抬眼一看，立即认出了鹤岁与鹤年的身影，脚步也跟着加快，最后几乎是迎着风跑起来，声音亮亮的：“师兄！！”

几位师兄闻声回身，看见他们俩朝这边奔来，当即笑起来：“哎哟，瞧瞧是谁回来了。”

分别这么久，林知退和程见初反倒生出几分腼腆来。鹤岁伸手拉住林知退，上下细细打量他，很温柔地笑着：“我们小师弟，比几个月前圆润了些，个子也窜高了。”

林知退嘿嘿笑，紧紧挨着他问：“师兄，你们什么时候到的？怎么就在门外站着？李叔有没有给你们安顿好住处？”

“都安排好了，晚饭已经吃过，吃得撑，所以出来走走消消食。”鹤岁看了一眼程见初，小声跟林知退说，“林大人很喜欢少主，你们进去，咱们两家就要商量婚期了。”

林知退抿嘴笑着，眼睛亮晶晶的：“真的？程掌门跟你们说的？”

“聘礼都送到了，可不就是今天商量这个。”鹤岁开心地笑，“快进去吧，林大人和夫人等着呢。”

林知退点点头，转头看向程见初。程见初正跟师兄说话，鹤遥看见林知退在看他，就抬手碰了碰程见初。

程见初马上回头。林知退咧开嘴：“初一，进去吗？”

他赶紧点头，对着师兄作了一揖，跑过来牵住林知退。两人一同进门，衾遥和怀信迎上来：“少爷跟少侠回来啦。”

林知退歪头一问：“我爹呢？”

“在前厅候着二位少爷呢。”衾遥抿着唇偷笑，然后他压低了声音，悄悄问：“下午媒人来过府上，我在边上听了几句，少爷要不要猜猜是什么事？”

程见初立刻凑近，好奇地问道：“你听到什么了？”

衾遥咧嘴一笑，轻快地回答：“老爷同程掌门早就请人合过你们的八字，是上上大吉呢！”

林知退愣了愣，微微结巴：“啊？早就算过了？”

怀信在旁跟着笑道：“是啊！老爷说二位少爷八字投合，心里满意得很。”

程见初压不住笑意，手指一下下轻轻蹭着林知退的掌心。两人匆匆赶往前厅，远远就看见程庭渊与林肃远正对坐着品茶。

“爹！”林知退跑了进去。

林肃远显然心情很好，他抬手轻轻扶了一下林知退，带着些宠爱的嗔怪说道：“慢一些，都是要成家的人了，还这样毛毛躁躁的。”

跟在后面的程见初立即收住脚步，刻意放稳姿态，想显出几分沉稳的模样。林肃远轻咳一声，接着说道：“正好你们俩也回来了，我正与庭渊兄说起请期……这日子便由你找先生看过，就定了吧。”

程庭渊点点头，“日子越近越好？”

“越近越好。”林肃远又看了眼儿子，轻轻叹了口气，“皇上虽说要主婚，但也不能真的去青岑，一定是会派人代去。不过日子还是近一些吧，越拖他娘亲就越舍不得，再加上朝中之事……”

程见初和林知退完全不知道皇上要主婚的事，更不知道他们俩要回青岑了。长辈在商议事情，两个人不敢插嘴，但是这些消息又让人开心不已，他们俩只能偷偷勾着手指，脸色越来越红。

“我明日便去请先生看日子。”程庭渊说道，“不过再近，也要留出回青岑的时间，到时候请衣和铺房先在上京办妥当，咱们再动身回去。”

林肃远点了点头，“好，这样好。”

事情一桩桩安排落定，两位长辈都很满意，只觉得万事称心。林肃远轻咳了一声，像是临时想起，转头看着他们俩：“今日就是定亲了，聘礼我已经收下，怎么还没见着初一喊我呢？”

程见初猛地一跳，立刻松开林知退的手，跪了下来，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小婿拜见岳父大人。”

林知退还懵着，家中没跟他说过成亲的礼数，他有些不知所错，但也跟着跪了下来，伏地给两个爹爹磕头：“小婿拜见岳父大人。”

程庭渊原本还笑着，见林知退也跪下来，忙伸手去扶：“阿知不用跪，阿知不用跪。”

林肃远哈哈笑，也把程见初扶了起来。他轻轻拍了拍程见初的手，又温柔地摸了摸他的脸，“好孩子。”

程庭渊侧头看他，低声笑问：“这下心里舒坦了？”

林肃远长吁一口气，“舒坦了，先前徐寰总拿初一喊过他岳父一事嘲弄我，次次听得我不快。”

程见初有些脸红，小声说：“当时……当时接亲的时候……”

“我自然知道。”林肃远很温柔地对他说，“不是在怪你。”

他顿了顿，又说：“你们去看看你娘吧，她正忙着给阿知整理衣物，你们去陪陪她，好好宽慰几句。”

林知退想起娘亲时，脸上的喜色淡了一点。他抬起眼睛，问林肃远：“爹，我俩是要回青岑成亲吗？”

“是。”林肃远点点头，有些怅然，“你娘舍不得你，这几日已经偷偷哭过好几回了。”

“阿知，你去和你娘说说，”程庭渊摆了摆手，安慰道，“在青岑住上几个月，你们再回上京就好，肯定不会与夫人长久分别的。”

林知退轻轻应了一声，林肃远浅浅笑了一下，慢声催促：“快去吧。”

林知退和程见初对着长辈们躬身一礼，便快步走出了前厅。林肃远看着他俩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我有时候想要他永远都别长大，有时候又盼着他快些长大。”

“孩子嘛，总要长大的。”程庭渊轻轻摸了摸茶杯，“一转眼，俩孩子就要成家了，想当年，初一在我怀里的时候还没一只猫大……”

他停了话头，笑着摇摇头，“这次回青岑，我想带阿知去初一的娘亲坟前上炷香，你看如何？”

“是要去祭拜的。” 林肃远轻轻应着，“初一如今要成亲了，嫂夫人在九泉之下，想必也能安心。”

他顿了顿，又问道：“——说起来，近来总不见陆少侠。大婚是头等喜事，阿旬是初一的兄长，不知到时候会不会和我们一道回青岑？”

程庭渊的笑容收起了一些，忍不住叹了口气，“……肃远兄，说起阿旬，我还有一事相求。”

林肃远见他神色严肃，也不由得严肃起来了。

“是聿尧那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