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芍荔。”
他喊得太过自然,就像常放在心上,喊过千百遍。
可他想不起这是谁,白色的光顺着他的掌心透进来,让他顿在原地。
他像是意识到什么,猛然抬头,直视那道白光的来源。
头顶挂着的,是一颗白色的太阳。
太阳的光笼罩着整个空间,无处不在,祁禧抬手遮住了那强烈的光线,而后转身看向镜中的自己。
“原来是这样。”
他想,他找到出去的办法了。
白光会干扰人的思绪,甚至无处不在,哪怕遮起双眼,也会有细微的光线照进来。
而走出去,需要的是极致的黑暗。
想明白其中关窍后,他缓慢抬手,抚上自己的脸庞。
手突然动作,再次牵扯开背上的皮肉,鲜血和剧痛再度袭来,但是他无心去管。
脸庞上的手目的明确地移向他的眼睛,轻轻触碰,还能感受到他的眼皮在战栗。
祁禧没有犹豫,甚至没给自己后悔的机会。
他用了最快的速度,剜掉了自己的眼睛。
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眼眶往下流,他终于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再也没有光能涌进他的眼睛,干扰他想起一切。
他终于想起了此行为何,伴着最后一面镜子碎裂的声音,他也终于想起了芍荔,他口中辗转过千百遍的姓名。
世界好像在天旋地转,祁禧再次张开双眼,入目的还是海底那片黑暗,只是手中微弱的亮光却让他难以忽视。
是引魂珠。
摸着掌心微微发热的珠子,祁禧才恍然反应过来,方才的一切,原来都是引魂珠制造的幻想。
如果他没自剜双目,恐怕真的会死在这东海幽冥底。
周围的海水随着引魂珠被摘下,已经恢复了正常的温度。
祁禧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皮,方才的刺痛已经消失,背上的皮肉好像也被引魂珠恢复。
他小心地将珠子放进储物袋,然后头也不回地往上方游去。
直到,冰凉的海水褪去,他重新站在海岸边,漆黑的夜空下,月光将他整个人裹起来,他意识到,原来离他下海,已经过去了这么久。
为了不耽误时间,祁禧甚至没有休息,直接朝灵溪山的方向赶。
灵溪山离东海实在是太远了,哪怕是用了最快的速度,祁禧赶回的时候,已经是五天后。
快雪时晴,飞云守在木屋门口,看着文狸在里面熬药。
药香在屋内飘荡,文狸放下手中的扇子,叹了口气。
泽芷已经没剩下多少,芍荔从前跟她去挖的已经用完,还好飞云库房有些,可剩下的也撑不了多少时日。
想了想,文狸望向飞云道:“过几日,我想再去给她摘些泽芷草。”
飞云没想到她会突然说这个:“库房不是还有吗?”
“不够,祁禧不知何时才会回来,我还是多摘点才能安心。”
“可……”飞云话还没说完,就便匆匆而来的妖侍打断了。
他不悦地看了眼眼前行色匆忙的妖侍:“发生了何事,怎么如此慌张?”
妖侍跑得急,气有些喘不上来,只能跌跌撞撞地说道:“祁公子……祁公子回来了!”
妖侍一句话,让屋内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安静了片刻,而后文狸几乎是眨眼的功夫,便走到了妖侍面前。
她试探性地发问:“你说的……可是祁禧?”
妖侍点了点头,有些奇怪的看向她:“当然啦,不然还会有哪个祁公子?”
飞云:“他在哪?”
“他方才在山君你给他安排的那个院子里。”
文狸闻言,上前一步拉住飞云的袖子:“快,带我去见他。”
“不用了。”
一道清朗的男声从前方传来,让飞云和文狸愣在原地。
是祁禧。
祁禧方才回来找不到飞云他们,侍从说去喊他们。
但他已经等不及了,时间,最重要的是时间,对此时的他而言,多浪费一秒,芍荔的生机,便少一分。
于是他干脆一路问了府中的侍从,自己赶了过来。
文狸看见他,简直可以说是欣喜若狂,但下一秒,又开始害怕起来。
她看着眼前的祁禧,跟离开的时候比,甚至更加狼狈,浑身血污,整个人还透着点咸鱼干的海腥味。
“阿禧,你……”
文狸看着他,突然有些不敢问下去。
飞云注意到她脸上的挣扎,想也没想:“你找到引魂珠了吗?”
飞云的话音落下,文狸便直勾勾地看着祁禧,她的心高高悬起,仿佛在等待一场未知的判决。
天知道她有多害怕,哪怕是取心头血的时候,她也从来没有这般害怕过,她太害怕得到否定的答案,害怕到呼吸都忍不住放轻。
但好在,祁禧垂头,当着他们的面,在腰间的储物袋中,拿出了一颗白色的珠子。
那颗珠子在他的掌心发着微弱的光,然后她听到了祁禧笃定道:
“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