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刑地点在偏殿，除了行刑人便只有一个监刑太监。司空澹踏进这地方，心想，他这个便宜师兄当得还不错，至少陛下给他留了点面子。

祖宗规矩，不得着官服受责。司空澹早褪下了官府，只余一身雪白中衣。他深深呼吸，伏上了宽大的刑床。

监刑太监款款行至他身侧，低头轻声道：“司空侍郎，得罪了。”司空澹还没来得及应声，只觉腰上一凉，不由得惊了一下。他难堪地合上双眸，可太监双手褪下他下裤的动作却似乎更加漫长。他能感觉到一丝凉凉的风，从腰上慢慢吹到臀尖，再吹到臀腿，最后落在大腿上——受罚的部位完全露了出来。

太监踱回刑床前，眼神示意动手。一左一右两个行刑人各持一根刑杖，行至司空澹侧后方。司空澹忍不住，偷偷扭头看了一眼，余光中，站在他左后方的那人肩宽腰窄，板着一张脸，皮肤略黑，手中刑杖长如人身，巴掌宽，半掌厚，通体朱红，只是看一眼，司空澹腿都要软了。

眼见着行刑人双手举起板子，司空澹赶紧扭回头，还没做好准备，只听重重一声“啪”，他脑袋瞬间空白，一口气还没上来，另一板子又紧跟着砸了下来。

宫廷刑杖非一般家法可比，一连挨了几板子，司空澹总算反应了过来，跟着“呃呃啊啊”地叫起来，只是叫着叫着又担心隔墙有耳，怕被人听了去，于是又咬紧下唇，死死抱着刑床一端，拼命忍着。

身后两团肉迅速红肿胀大，屁股一边发烫发肿，一边被厚重的板子打得往下凹去，不过十几杖，便将一个白皙屁股打得紫红一片。

杖刑如无意外，是要一次打完的。司空澹疼得眼前直冒金星，后脑跟着发麻，可刑杖还是一左一右地砸下来。

“啪！”

“啪！”

“啪！”

“啪！”

一左一右交替着，连力度都一模一样。板子每落下一次，司空澹便猛地闭上眼睛，攀紧刑床，不多时，额上的汗水便“啪嗒啪嗒”往下落。他咬得嘴唇发白，实在没办法了，只能小幅度地扭动屁股，试图减轻一点疼痛。可是那板子又宽又大，无论他怎么动，总是严严实实地盖在他屁股上，从臀峰到臀腿，哪里都逃不了。

打过一半，臀上有了破皮的迹象。监刑太监上前两步：“侍郎大人，若是忍不住，便叫出来吧。”

司空澹仍然死死咬住嘴唇，虚弱地摇了摇头，正值板子落下，打得他整个人都猛地一抖，让人疑心他连刑床都抱不住了。

到了这时候，他想求陛下把他绑起来，或是求行刑人打重一点，把他打晕，好让他不用受这么多苦，可是他知道，杖责的本意，就是让他疼。

“啪！”

“唔……”

“啪！”

“呃……”

这么一下下熬着，虽然神智不清，却也是生生受完了。打到最后，其实司空澹已经感觉不到疼了，他没有任何感觉，仿佛从腰以下都不属于他了。他慢慢松开死死抠住刑床的手，眼神涣散，耳边飘荡着太监的声音：“陛下有令，侍郎大人不必谢罚了，宫人会送侍郎大人回府，御医也一并前往，为大人医治。”

谢陛下。

司空澹动了动嘴唇，可声音还没发出来，人已昏死过去。

大殿内，天子与几位朝臣又呆了些时间。御史大夫田文景提到王守义不日就要入京，天子十分高兴，连声说待王将军回来，便要大加赏赐，封他为护国大将军。黄晏亭看了看丞相，见丞相并不表态，只好斗胆上前打断天子，提醒天子过些时日殿试的事。

不多时天子便遣散众人。朝臣三三两两往宫外走，黄晏亭跟在丞相身后，想问丞相为何一直不作声，可刚迈出大殿门槛，便看见丞相忽然像一片枯叶，摇摇晃晃就要倾倒下去。

“丞相！”黄晏亭立刻扶住了老师。

丞相坚持着站好，摆摆手，声音虚浮：“远泊……”

“丞相别担心，弟子送您回府，再去看远泊。”黄晏亭扶着丞相，慢慢朝外走，“丞相分明心疼远泊，怎么陛下下令时……”

“他自己行事不端，陛下罚的没错，我能说什么？”

也是这么个理，黄晏亭没了话，只是慢慢地陪丞相回去了。

丞相大概是一连几天情绪起伏太大，回府之后竟倒下了，找了大夫来看，说是心情郁结忧思成疾。黄晏亭本想留下照顾，却被丞相遣走了。

黄晏亭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违拗老师，只得告辞：“弟子先去看看远泊，再来给丞相报平安。”

丞相点点头：“莫要……莫要和他说我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