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靖哥哥当你的尚书令。”

温同书在东院里高烧低烧七八日，一直是章无患在照顾。章无患自小跟着丞相长大，除了丞相没伺候过别人，这会儿又要为他擦身上药，又要喂他喝药喝汤。温同书身上不好时，总是做噩梦，章无患怕他又失禁，晚上也不敢走，只能睡在他房里，一连七八日没睡过一个整觉。

过了有十日，温同书臀上的伤结了痂，神志也清醒了些，可以趴着抬起上半身喝药。章无患不说话，只静静地给他喂药。

“哥哥，我躺了多久了？”

章无患神色淡淡：“不记得，总有十一二日了。”

恍如隔世。

温同书过了好一会儿，才讷讷地问：“丞相，还在生我的气吗？”

章无患低着头，叫人看不出他的神情：“不知道，大约没有吧，祖父最近很忙。”

“最近事情很多吗？”

章无患挑了件好事告诉他：“殿试放了榜，你师兄考了二甲，听说要进国史馆修史，近来很多人上你师父家，想要同你师兄说亲。”

“真的吗？”温同书惊喜非常，修史可是国之大事，若是师兄能去修史，将来定会流芳百世。

其实司空靖这样的年纪，进了国史馆，也不过是抄抄写写，做些整理的工作，离真正的修史还远得很。但章无患不想打击他的热情，只“嗯”了一声。

温同书又喃喃道：“不知道师兄会跟哪家的女孩儿成亲。”

“听说是安国公的外孙女，他的姨表妹。”

温同书想起秋雁姐姐，师娘早就说要把她送到师兄房里，可是师兄一直不肯接受。秋雁姐姐还心酸地说过她是配不上师兄的，能配上师兄的，肯定是与他门当户对的女子。师兄的姨表妹，大概就是那个能与他门当户对的女子吧。

忽然又想到王姑娘，他那日挨了打未能赴约，后来又病了这么些日子，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出去。也许等他再出去，已经再也找不到王姑娘，就算找到了，王姑娘也会失望于他的无故失期。

罢了，大约没有缘分吧。

温同书轻轻地趴下，默默合上眼，眼前却又浮现王姑娘身穿鹅黄色襦群站在柳树下的样子。

他甚至能看见王姑娘身后，芷河的水是那样温柔。

又过了几日，天气渐热，好在温同书臀上第一轮痂就要掉了，等到再结第二轮痂应该就差不多了。等到没那么疼，他便坚持要起身。章无患拗不过他，只能扶他起来，在床前站一会儿，或是在房里慢慢地走几步。臀上被大片的痂牵扯着，连步子都迈不开，走几步便大汗淋漓，连小厮都劝他快点趴下，他却说：“我想去给丞相请安。”

章无患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疯了吗？”

“我……”温同书心中忐忑，实在是丞相震怒，就算是过去了半个月，就算是受了这么重的责罚，他却依然觉得自己该去请罪。

“再歇几天吧，我去同祖父说，等他不忙了，你再去见他。”

“谢谢哥哥。”

章无患忽然笑了：“头一回有人叫我哥哥，你师兄那不正经的不算。”

温同书歪头看他：“哥哥，你笑起来好好看。”

跟雨后的桃花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