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沐笙从出租车上下来的时候，还在想着今晚见到钟铉以后该怎么开口。
结果上了楼出了电梯，还没等李沐笙想清楚的，脚步就停住了。
门口坐着一个人。
那人还穿着今天早上的外套，拉链拉到下巴，后背抵着门边，两条腿一条曲着一条伸着，脑袋微微偏着靠在墙面上。
“钟铉？”
那人听见声音，抬起头，两个人的目光在走廊灯下撞在一起。
“回来了。”
金钟铉笑了一下。
下意识地以为自己没有看到钟铉发的消息导致他在门口只能等自己回来的李沐笙连忙走过去。
“你怎么坐这儿？sorry 我也没看到你给我发消息，你等多久了？”李沐笙皱着眉拉他起来。
“没多久。”金钟铉顺着他的力道站起来，拍了拍外套后摆。
“是我没提前跟你说我要过来，想着你不在家肯定是在忙，就在门口等会儿。”
“怎么不给我打电话？”李沐笙一边说，一边把钥匙插进锁孔，语气有点快。
“觉着你应该也快回来了就没打。”
门锁“咔哒”一声打开，李沐笙推开门，侧身让钟铉进去。
“我要是不回来呢？”
金钟铉走进来笑了笑：“那到时候我就给你打电话嘛。”
李沐笙没有被逗笑，而是看着钟铉站在玄关，微微低着头，像是在等自己先换完鞋。
这个动作让李沐笙心里忽然一疼。
钟铉在等他的允许，包括在门口的等待也是。
哪怕这里一直都是钟铉的家，他还是因为那天搬出去的事，在回来之前小心翼翼地确认——‘你还愿意让我进来吗？’
“钟铉。”
“嗯？”
“你没有必要这样。”
金钟铉抬起头。
“这里一直都是你的地方，你想回来就回来，不需要提前跟我说，也不用给我发消息。”
“更不用坐在门口等我。”
金钟铉安静了一会儿，垂下眼睛。
“可是...当时是我自己搬出去的。
而且那时候我什么都没跟你说清楚就走了，所以我不知道...你还愿不愿意让我回来。”
李沐笙看着钟铉的眼睛，那双桃花眼里只有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他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
今天他见了雷尔夫，见了朴在赫，签了文件，谈了交接，听了一堆他不想听却不得不听的安排。
所有人都在告诉他接下来该往哪里走。
只有钟铉，什么都不知道，甚至还在因为重新回到这个家而小心翼翼。
‘你从来都不需要问，你想回来就回来，你想走也可以走，真正做错的人是我’
可话到了嘴边，留给他的就只剩下了一个动作。
李沐笙往前一步，伸手环住他的腰，抬头吻了上去。
金钟铉的背在他手下轻轻僵了一瞬，但很快他抬起手，按住沐笙的后颈，闭上眼睛回吻。
没有人说话，却好像什么都已经说了。
李沐笙最后轻轻啄了一下他的下唇：“先进来吧。”
金钟铉“嗯”了一声，弯腰解鞋带。
两人进了客厅，李沐笙去厨房倒了两杯水，把其中一杯放在钟铉面前，自己端着另一杯坐下来。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两个人像是都有话要说，也都在等着对方先开口。
“沐笙。”“钟铉。”
两个人几乎同时出声。
金钟铉先笑了。
“你先。”
“不，你先。”
“你刚才叫我的。”
“没关系，你先吧。”
金钟铉看了沐笙一会儿，终于低下头，双手在膝盖上交握，手指慢慢绞了一下。
“我想跟你道歉，沐笙。”
李沐笙握着杯子的手微微收紧。
“之前突然搬出去，确实是我处理得不好。”
金钟铉的声音很平静，也没有刻意把自己说得多委屈，他只是认真地，把那段时间藏在心里的东西，一点一点拿出来。
“那时候我脑子里真的很乱，而搬出去的理由不是因为我生气或者别的什么。
我就是...不知道怎么待下去，因为我总觉得自己一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位置。”
李沐笙呼吸放慢了些。
金钟铉抬起眼，目光落在沐笙脸上：“我知道你对我好。真的，这个我从来都没有怀疑过。
可是那时候，你对我越好，我越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好像不管我怎么往前走，都走不出你的影子。
你已经把所有事情都做好了。
我努力的时候，你在前面。我遇到事情的时候，你已经解决了。我想替你承担一点什么的时候，你又会先一步把东西接过去。”
说到这里，金钟铉轻轻笑了一下，笑里没有埋怨，只剩下当时的无奈。
“所以我特别怕，怕自己最后真的会变成一个只能躲在你后面的人，但对你来说没有任何用处。”
李沐笙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我不想这样，我想站在你旁边。
不是因为你拉着我，也不是因为你觉得我需要保护，而是因为我自己也有能力走到那里。”
金钟铉的声音越来越坚定，身体微微向前倾，眼神变得越来越直接。
“所以那时候我觉得我必须证明给你看，也证明给我自己看，我不是只能被你保护的人。
我想靠自己的努力站到你旁边，靠我自己走过去。”
李沐笙轻轻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
金钟铉点点头，像是终于把压在心里的那件事情说完，肩膀都跟着松了一点。
他低头笑了一下，再抬起眼时，眼底那点沉了一整晚的东西已经被另一种光取代了。
“不过，我觉得我好像也没必要再纠结那么多了。”
“怎么了？”李沐笙问。
金钟铉把身子往他这边挪了挪，盘起一条腿，整个人从刚才那种端坐的姿势里松下来。嘴角也已经压不住了，像藏着一个揣了一整天的秘密，终于到了能说出口的时候。
“今天公司开会，说上面已经把那个名额定下来了，那个文化宣传大使的名额，SHINee拿到了！”
说完，金钟铉的眼睛在客厅的暖光下亮得惊人，但李沐笙的呼吸却在这一瞬顿住了。
他早已知道了这个消息，但在此刻，李沐笙还是让自己像第一次听见这个消息一样，眼睛睁大，身体微微后仰，声音里带上恰到好处的惊喜。
“真的吗？！”
“真的！”
金钟铉用力点了一下头，眼睛亮得惊人，往李沐笙这边又倾了倾，像要把这个好消息直接摁进对方怀里。
“公司这边会推荐一个组合，最后定的是我们。
而且老师说这个项目规格特别高，后面会有正式官宣，还会安排一系列文化交流活动，九月份应该就会公布。
并且还会给我们出一张专辑，跟项目一起做，也就是回归一次。”
金钟铉越说越快，那些话像已经在脑子里存了一整天，现在终于找到一个人可以全部倒出来。
“之后还会有海外活动，行程肯定排得很满，今天开会的时候我们几个都愣了，没有想到这种好事降临到我们头上。”
李沐笙一把把他抱进怀里，脸埋在他肩侧，手臂收得很紧：“哦，钟铉，恭喜你，这真的太棒了。”
他的声音在钟铉耳边响起，带着一点颤抖，金钟铉以为那是激动，于是笑着回抱住他。
李沐笙闭了一下眼睛，闻着钟铉发间那股熟悉的气息，觉得自己此刻的每一块肌肉都是假的。
他收紧手臂，像要把钟铉按进自己身体里，又像是在阻止自己发抖。
这不对。
他应该高兴，但他的身体像被抽空了，胸口只剩下一片冰凉与不断塌陷的空洞。
李沐笙松开钟铉，退后半寸，让自己的脸完整地落进对方眼里，像一个终于为恋人等到好消息的人。
“什么时候开始准备？”
“马上，训练也会重新安排，后面的行程肯定很满，但没有关系。我腿伤也恢复得差不多了，正好能赶上，这个机会来得真的刚刚好。”
金钟铉眼睛还是亮的，甚至比刚才更亮，说得也十分认真，认真到李沐笙能从他脸上看到某种近乎虔诚的东西。
“我以前总觉得，不管怎么努力，好像总还差一点。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真的让我觉得，我也可以做点什么。”
“你一直都可以的。”
李沐笙甚至笑得比钟铉还要开心，像一个真正为男友得到机会而骄傲的人，演技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连他自己都差一点信了自己此刻也是高兴的，
可身体不会说谎。
李沐笙的后颈开始发麻，舌尖泛起一股很淡的苦味。
明明所有的答案他早就知道，却还要装作第一次听见。明明应该为钟铉高兴，可他心里却没有一丝真正的喜悦，反而第一时间想到的是隐瞒。
他现在的心理只有难堪，只有羞愧，只有一种几乎让李沐笙自己都觉得恶心的割裂感。
李沐笙觉得自己那句“真的吗”像一记耳光，隔着一层皮肤，扇在自己脸上。
那是他的爱人，那是钟铉终于等来的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