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看清我点火前画了道符纹吗?”
“啊?”德维特表情呆滞空白,“我以为那是召唤火焰的……仪式?”
赫克特惰懒地吐着烟圈,抬起的左手随意地亮起了火焰,“这种简单的集火,根本不需要准备。那是个幻术符纹。”
“啊?”德维特继续呆滞,“可是我没看到任何改变……”
“那是给衣服施的。”赫克特似乎觉得他笨得无可理喻,不再解释,脚步不停,缩回了自己的椅子里,但倒也没有立刻赶他走。
旁边那位银发尖耳的老太太道:“走吧,她说解决了就是解决了。你知道笨蛋服是怎么产生的吗?”
“额,主人接连意外死亡,衣服上附着了他们的诅咒……”
老太太笑着摇头,笑声显得有些刻薄:“有这能量怎么不去报仇索命,为什么非要去诅咒一件没什么相干的衣服?只是一些低级的残念而已,连灵体都算不上。”
“这件衣服的主人,大概是冻死在突然的寒流里。他临死前渴望着温暖,眷念着某些人,要是有火就好了。这残念一直得不到满足,而由于某种说了你也不懂的神秘的因果之线,得不到满足,便会引向衣服主人的死亡。这件衣服上,重复发生的也就是这个简单过程,后来者对原主人命运的继承。”
“你自己烧当然是无法打破这个循环的,赫克特夫人只是听到并用幻觉满足了这件衣服的‘愿望’,齿轮已经卡住,这个无尽的循环已经终止。这些年来塞伯里所谓的‘笨蛋服’越来越多,也许是因为墓林早已封闭,没有地方处理他们了吧……”
银发的老太太看着他手上这件笨蛋服,此刻的神情却堪称温柔。
“我曾经喜欢收集各种魔法物品,这件衣服上的残念,十分的单纯温暖……”
德维特觉得,对于一件可能已经杀了很多人的衣服,这个声明似乎并不是很正确。至少他只这时感到衣服上散发的令自己头皮发麻的寒意和霉味。但他很有自知之明地老实闭嘴。
“可是……这,只烧掉了半只袖子,这管用吗?”
“笨蛋,烧光了你要冻死吗?”
……
德维特腼腆地笑了:“亚里沙,谢谢你,我知道你为什么带我去酒馆解诅咒了,和传闻很不一样,你……她们都是温柔的人啊……”
亚利塔纳只是在一边继续默默地喝他的潘趣酒,如往常一般并不作回应。不过德维特一开始也没指望能得到回应。
*
“……解决的方法,大概是,由你来了结。”亚利塔纳道。
梅洛薇娅脸上的血色消失了。她的手颤抖着,她的声音也颤抖着,勉强地发出嘲笑:“怎么可能?荒谬,这是黑狼蛛丝,世界上最坚韧的材质之一,用普通的刀剑……呵,呵呵。哈。”
可魔法世界里就是会出现这种状况。
她还握着那柄断剑。她眼睁睁地看着,那件银色宝甲在剑刃所过之处,如纸一般裂开了。她甚至没用什么力气,而也许是世上最柔韧的锁子甲,就这样被一把断剑轻轻裁开了。
断剑和眼泪一起掉落在了地上。她阖着眼、紧咬嘴唇,可眼泪还是簌簌而下。那心中的酸涩难以抑制,如这时节漫溢疯长的草芽。
亚利塔纳微微讶然:“你是在为自己的背叛流泪吗?可当初又为什么袖手旁观?”
听到这戳人肺窝子的话,连格里高利的脸都绿了。刚才看着两个人几句话的功夫,亚利塔纳就令这个疯丫头安静下来,他倒还有些意外。
但亚利塔纳注意到他正在走来,又给他比一个“放心”的手势,仿佛稳操胜券。
格里高利于是在一旁抱着手看他们继续交谈,却愈发觉得浑身不对劲,这一切,都奇怪极了。本该摇摇欲坠的局面,却导向了诡异的平静。而亚利塔纳的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指尖一弹施法点燃了那黑兽的尸骸。
这绝对和他有关!这个家伙从进墓林里就神神秘秘的。
两股冲动在格里高利心里拉锯,他纠结地看着地上那个携着黑焰滚动的黑兽头颅发呆。
一方面,他很好奇亚利塔纳在这事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又将如何收场;另一方面,他又暗暗告诫自己,即将抽身的人不应再牵涉更多事情。
一个普通人会错过这可疑的细节,更别提这弱光环境中几乎等于盲人的精灵,但遗憾的是,格里高利是一只暗夜里仍有绝佳视力的吸血鬼。
他发现他见过这只黑兽——那不正是博览会笼子里的那只黑兽吗!?
格里高利顿时抬起了头,抱着手,皱眉盯着亚利塔纳。黑兽、出口、可能的危险、领域……一切的疑问渐渐串了起来,答案呼之欲出。
亚利塔纳解下了这件护身的锁子甲,它们仍然是极其珍贵的材料,可以二次利用。他随手画了个清洁咒洗去了上面的一点血迹。“你拿去吧。”
“谢谢。”梅洛薇娅弯腰捡起了自己的断剑,看向地上那只燃烧的黑兽,冷淡地道,“可你没必要做这些。你杀死了我的兄长。你应该知道,我对你的敌意,不会消除。现在不杀我,也许会后悔。”
亚利塔纳却轻松地笑了笑,郑重道:“前面说过,我改主意了。梅洛薇娅是吗?既然已经做出过选择,就忘掉与之相悖的赘疣吧。”
他似乎有些高兴地弹了弹手中的剑:“我希望你记住你的初心,记住这张脸,这把剑。若是有朝一日,我要毁掉这个地方,毁掉你的一切,你一定要再次不遗余力地阻止我、杀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