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鬼正竭力吸着松鼠的血，一回头突然发现亚利塔纳正直勾勾盯着他。

这就是有旅伴的不方便之处。

吸血鬼一瞬间感觉自己就像被人撞见在掏洞的一只老鼠。血冲上了脑袋，老鼠愤愤又羞赧地吱吱叫：“你，你看什么看？没见过么！干嘛！想找茬？”

亚利塔纳于是礼貌地别过脸去：“别误会，我只是在等你用餐完。”但他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

而被吸干的松鼠尸体成了亚利塔纳的晚餐肉。

对于亚利塔纳来说，这大概就是有旅伴的便利之处。

更多时候是格里高利去捕猎，而亚利塔纳去打水、净化，燃起篝火，支好锅。他们就这样相安无事地再行走了三天，沿途都是没什么太大变化的荒芜景色。

大部分地方是漠漠的灰白草原，茅草的颜色就像发白的死灰，这是灰烬平原。

令亚利塔纳感到有些意外的是，人类遁迹的外面的世界，多数时候还是平静的，有时还有一些飞鸟悠闲地看着他们走过。

但黑潮爆发的时候，那些集结起来的黑兽到处肆虐，吞噬一切，也彼此吞噬，一切还是如此疯狂。除非必要，他们并不战斗，只是迅速逃离。

日与夜从他们脚步相继走过，他们已经能看见东面蜿蜒的山脉了，那是从南到北横贯大陆的迷雾山脉。东西往来的必经之路。

从西北而来的寒流被这座庞大的山脉所阻挡。迷雾山脉中部是嵯峨的群山，恶名昭著的骷髅坟场也在山脉中段。

复杂的地形这里终年雾气缭绕，一年到头水汽都在蒸腾、液化。山脉以东，是温暖的热土。这一面是冰雪，那一面是温雨。

“翻越迷雾山脉太困难，又费时。但秋冬之时，流过迷雾山脉的泪河会彻底结冰，旅人们历来会直接从冰冻的泪河河谷穿越。凿冰后可以钓鱼取食，总之就是很方便……所以一向是秋冬才会有商旅往来，这个季节没有商旅会在人类聚居点外的荒原上跋涉。”格里高利一边用望远镜观察远处的山脉，一边解释道，“但这百年来，日照越来越短，温度越来越低，泪河几乎只在盛夏才会解冻。”

现在快四月了，迷雾山脉西面还是白雪皑皑。

“河谷……但商队在谷地要是前后都遭遇了黑兽，岂不是必死。”

格里高利摊开手：“既然选择了上路，总会有风险的……况且那些黑兽很少游荡到这种生灵灭绝的地方，快速穿过就好了。”

这一日，他们在山脚休息，准备明天溯着泪河穿过迷雾山脉的幽谷隘口。

那之后再到哀崖，经过骷髅坟场，没多久就可以离开迷雾山脉。到了那里，东方热土上，地海畔的城镇就已经在向他们招手了。但他们要去的大陷坑，还在奇迹海以东的阴郁岭之中。

路还漫长。

锅中水还在烧，亚利塔纳突然道：“别玩了，格里。”

格里高利正在吸一只兔子的血，闻言不满地吱唔两声：哪只眼睛看到我在玩了？你也想来喝两口？

亚利塔纳的声音严肃起来：“这不好玩。”

格里高利恼怒地放下兔子，转身阴恻恻道：“你最好说清楚！”

“这真的不是你在搞鬼？”

亚利塔纳皱眉指着汤锅。

只见锅中的汤水，咕嘟跳起。却不是沸腾，而是仿佛打水漂一样，由强到弱，断断续续地，蜻蜓点水般的跳起，直至消失。然后下一个“打水漂”过程又紧接着上演。

两人面面相觑，都面色古怪。

晕晕乎乎的兔子挣扎着跳开了，格里高利赶紧把它抓了回来。

亚利塔纳道：“我想应该也不是他做的。”

格里高利翻了个白眼。

但他也感到莫名其妙，对锅里试探地招了招手：“你好？午安？你想出来吗？”

亚利塔纳的嘴角抽了抽：“锅里的水绝对没有问题，不要怀疑我的净化魔……”

可是格里高利的耳朵突然动了动，打断了他：“等等，你听——”

“什么？”

格里高利的脸皱成一团，道：“这有些难描述，但是那个方向……”

很快亚利塔纳也听见了：“像是一种有节奏的咚咚声。”

“应和着汤水跳舞的节奏。”格里高利道。

……从迷雾山脉里传来。

那奇特的“鼓声”很快消失了，可这仍像个令人不安的凶兆。

格里高利犹豫地拿出望远镜，继续观察了迷雾山脉一会儿。

“你不是也说了？既然选择了上路，总会有风险的。我们快速穿过吧。”亚利塔纳凝重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