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河,其支流从东部大陆而来,一条条蜿蜒细流在迷雾山脉中段,网罟般的密集群山中汇合,拧成了一股不可忽视的庞大径流。尔后它一路西行,眼泪泛滥,冲刷出辽阔的平原。
“这里的浓雾,就像还未流出眼眶的泪。”格里高利轻捻手指,感到了湿意。
他们正在沿着泪河上游的主干河谷行走,这个结冰的河谷就像一个收音器。他的声音在河谷里回荡了几下才消失。
他们戴着自制的雪镜,骨头划开一道缝隙,绑在头上。每走一段距离,他们都不厌其烦地刻下传送魔法阵,以免在中途遇到什么意外。
他们溯河而行,走到了一个三岔路,显然,两条支流再次合并。
“那边是什么?亚利,左侧那是云?……”吸血鬼绝佳的视力并未被雪镜影响。
他这一路嘴皮子就没停几次,亚利塔纳不禁再次提醒道:“你就不能少说些话吗?这个河谷的地形声音很难逸散,万一两侧的雪塌下来,我们很难……”
“轰——”
两个人都一齐噤声了,格里高利明白远处左侧那团云是什么了,那是涌起滚下的雪浪。
“女神啊!快发动传送阵!”
亚利塔纳边跑边迅速地在衣服上画着术式时,格里高利又一把捞住了他,在雪崩的巨大声浪里扯着嗓子喊道:“不!那边也被埋了!往右!”
白色的洪流飞速地涌来,石块、树木,这头白色巨怪吞噬它所遇到的一切。震耳欲聋的轰隆声中,眨眼间雪瀑已在近在咫尺。
两个人疯狂地跑向岔路右侧的河谷,又冲上陡坡,用上了所有的疾行咒。
脱离雪瀑的路径后,他们还继续跑了些路,才一前一后地停下来,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心脏仍在狂跳,胸膛撕裂地巨痛。
还好这是岔路口,中间分流的山峰为他们阻挡了这雪的洪流。他们惊魂未定地看着雪浪在转眼间溢满了整个泪河的主干河谷。
“如果我们出发的晚一点,大概已经被埋在十几丈高的雪下。”
格里高利也后怕地接道:“运气好的话,夏天雪融了我们会被冲出去,然后秋天会有商队发现我们烂掉的骷髅。”
格里高利活动了下肩膀,扯了扯嘴角嘲弄道:“这下好了,泪道都阻塞了。我得承认,脑髓俱乐部捣鼓的预制魔法还是很有用的,我刚才疾行咒都快忘了怎么施,更别说飞行咒了……”
亚利塔纳突然一歪头,灵活地把摸到身后的格里高利推开了。
格里高利的獠牙还没收起来,万分遗憾地道:“你背后明明没长眼睛啊。亚利,一直绷着神经很累的……”
亚利塔纳捏了捏拳头,忍无可忍道:“你能不能别这么无耻,看看场合……我真想把你的牙拔了。”
吸血鬼的脸皮厚度成迷,若无其事道:“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我能做什么?我既不能降服闪电,也不能平息地震,这全看女神心情。我只是个损失了一半血袋的可怜的濒危吸血鬼,只不过讨口饭吃而已……”
因为这次雪崩,他们逃跑时丢了不少装备,好在他们身上还有部分血袋和干粮,以及一些魔晶。雪压满了河谷,他们也无法再前往幽谷隘口了。蛮荒里,有时自然和黑潮一样严酷。
他们只能试着翻越几座山,到达哀崖,然后再回到人们熟知的线路上。
往东面走,气温就越来越高,地表从西面的冰雪,过渡到了裸露的白垩岩,又长出苔藓,渐渐有了稀疏的植被。第三天,他们甚至在山沟里路过了一些腐朽到只剩地基的村舍遗迹。
一直在徒步。遇险过后,仍是继续跋涉。
旅途就这样无趣,他们不想在危机四伏、食物匮乏的迷雾山脉里逗留太久,很少休息。
这样的行进令人疲倦。快速变化的地表冰雪消融,明明才第三天,吸血鬼却感觉他们已经走了一个冬天又一个春天,天地间茫茫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
已经有些轻微贫血的吸血鬼总是走得迷迷糊糊。这时他便索性去咬亚利塔纳,对方总会立刻用剑让他清醒,提神效果极佳,简直像个大号的人形嗅盐。
黄昏,燃烧殆尽的太阳正要沉入西山,流血的眼睛即将被阴影吞没,很快,再没有光能跨越那样厚重的黑暗。偶尔又有那种震撼的隆隆声传来,仿佛太阳的悲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