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利塔纳以为他还有什么后文,但他却已经闭口不言,往大路走去。
他们已经很多日没有见过活人了。
在褶皱带经过教堂废墟后,这种无聊与孤寂之感越发强烈。这样下去世界毁灭了,人类灭绝了他们都不会发觉了。
“这片地区就没有一个活人吗?”亚利塔纳还想或多或少地寻觅记忆呢。在经过教堂废墟后,他明白应该去寻找人类文明的疆域,重复的荒野中不会有任何乍现的灵光。“你也应该补充血袋了吧。”
格里高利瘫在草地上,用手揉搓着脸,看上去十分糟心。“你要是无聊就早点说。现在这片,最近只有一个驿站。非得去那儿吗?唉,要知道,我宁愿去沼泽里抓蟾蜍,也不会去吸……他们的血的。”
*
吸血鬼虽然那样说了,但他还是准备着带亚利塔纳去那个驿站了。
这个谜语人神神秘秘地补充道,似乎不自觉地压低声音,仿佛荒野里还有第三双耳朵:“虽然那个地方……但考虑到你是第一次漫游大陆,这的确不该错过,毕竟那儿的确有一种世上独一无二的美。”
他们老老实实暂停了一天行进,专门为此行狩猎了一整天,补充了血袋与干粮。格里高利还特意捡拾了一大捆干柴,说这是“礼物”。
第二天格里高利带着他来到了一个狭窄隐蔽的山坳前。
他们穿了过去。
又来到了第二个山坳。
他们再次穿了过去。
然后再次来到了一个更加狭窄的,岩石堆砌的山坳前。
亚利塔纳看着格里高利:“……?”
格里高利却催着他赶紧跟上:“我保证,前面就不一样了。”
果然,这一次,他们没有再穿出山坳,而是一路向里,走向山洞幽暗的深处。
光在此路消遁,更远的前方,亚利塔纳不再能看清任何东西。这个山洞到底有多长?吸血鬼许诺的人类在什么地方?
“是你要来的,我也带你来了,相信我吧。”吸血鬼走在他身旁,边走边说,“进入之前,我需要你答应我,在里面不要当着……他们的……面和我说塞伯里语,那很不礼貌。进去时由我来负责和他们接洽,你只需要保持安静,跟着我就行了。绝对不要弄出血腥味……是的,我不太好在这里进食,所以我们在这里最多待一天一夜,虽然这地方凉爽极了。”
亚利塔纳注意到,吸血鬼在说“他们”时犹豫了一下,似乎拿不准应该说“它们”还是“他们”。
另外,亚利塔纳觉得自己想错了,也许这条山洞不会再有出口。这群生物就生活在这种地方,而他们的嗅觉应该因此而变得相当灵敏。
他们已经走到了没有任何阳光的洞穴深处,只有一些奇特的真菌散发着黯淡的光。
听到了滴答的水声,借着微光他偶尔看见头顶悬垂的钟乳石,他也听见了汩汩的水声,这个洞穴中的水系相当发达。
在这视觉几乎被剥夺的黑暗环境中,亚利塔纳的精神都集中在了听觉上。两人的脚步声回荡在洞穴中,却加入了另一个不自然的声响,他心中警铃大作,手下意识摸上了剑柄:“头顶有……”
但吸血鬼却按住了他拔剑的手,在他耳边低声道:“别紧张,记住我的话。”
人类对于黑暗有着非理性的恐惧,这几乎是一种生物本能。
视觉是绝对重要的感官,他们如此崇拜清晰的光明……因为黑暗是如此不可预测。在人类还是未开智的野兽时,自然中,黑暗就是大量危险的来源。
这种本能如此根深蒂固,即使亚利塔纳可能已经不完全算是人类,他依然感到全身每一个毛孔都在疯狂地警报,叫嚣着危险。
不错,他能感到身旁的人,那个声音,可是他怎么能确定,在黑暗溶洞中走了这么久,身旁的还是格里高利呢?难道就不会是一只怪兽,披上了同伴的皮?如同悄无声息爬在洞穴顶部这只?
他想起了一百种可以让人堕入幻觉的魔法。
他只是选择了信任阻止自己的那只手,那冰凉的温度……在黑暗中触感比声音更令人安心。
“维里塔。你们还记得我吗?”
后来吸血鬼告诉他,那是他在用穴居人的语言向他们问好。善意的第一步。
“维里塔尤!”那个爬行在头顶钟乳石间的生物仿佛放下了戒心,意外地回道,“又是你啊,因森特,几次地动过去了,我没想过还会再见到你!……你的气味变了太多。这位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