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们没有多余的人。不能有多余的人。
多出的人会被杀死。人口一定要被限制在一定数量之下。
虽然暗河令气流通畅,带走一切的腥气,但岩石上仍敷着层层的血污。这从来不是一片和平的桃花源,根系下浅埋着死人的骸骨。
吸血鬼伸出手,似乎想触碰他,但那孩子下意识地瑟缩了。
“如果你只是想逃离,你很可能会失望,”吸血鬼耐心地道,“外面的世界并不好相与,也另有它邪恶的一面。如果你确定你对外面的向往超过了你的厌恶与恐惧,再来找我们吧。”
“双胞胎”缩进了幽光百合中,消失了。
“你在想什么?真想带上那个穴居人?”亚利塔纳沉吟道,“他会是个大麻烦。显然过往的商队从来不愿意带上他。这些群居、乖吝、易怒的穴居人不会允许一个知道他们地下迷宫的底细的人活着逃走,他们会阻止你,而这个褶皱带的落脚点再也不会欢迎我们。当然,他也未必真敢跟上来。”
格里高利背过脸,侧身悄悄躺着,并没有答话。
暗河潺潺,他的心中却仿佛越过时空之河,听见了安提尔格的山壁上盘旋呼啸的狂风,他在那个穴居人身上看见了自己的影子……而这个惨白的人类变种还是个孩子,未经岁月摧折,甚至从未见过人世。
良久,他才苦涩地低声道:“我只是在他身上看见了可能性。”
仿佛是改变既有之事的可能性。
他的声音中满是深沉的遗憾。
*
他们休整完毕后,还品尝了一些穴居人发酵的幽光百合汁液,已然到了告别的时候。
格里高利仿佛又闻到了荒野中植物果实成熟、芳香至腐烂的气味。“不过是一天而已,我却已经开始想念阳光。”
卡多却意味深长地道:“可再住上一年,你就会忘记阳光。”
这平常只是一句富有哲理的闲聊,可格里高利却想起了那个双胞胎的话,心中突突了一下。他有些懊恼,因为播下怀疑的种子如此轻易。
那个孩子再未露面。他还会来吗?
也许就像亚利塔纳认为的那样,这些穴居人连阳光都已忘却,早已不可能再回到地面。
这甚至与勇气无关,他们萎缩退化的眼球不可能再长出,这不仅仅是多洛法则,也是一条哲理,你无法重做过去的选择……即使那是你几百代前的祖先所做的选择。(*)
亚利塔纳发现吸血鬼有些微不可察的失望。他心中却稍感安定。卡多已经在身后目送他们离去,那个小鬼没有机会再跟上来了。这本来就是荒唐的事情……他们根本没有约好任何的计划,那个小鬼也同样畏惧他们。
“你不送我们吗?”吸血鬼对卡多道。
但身后的卡多突然发出了一阵怪声,许多穴居人发出此起彼伏的嘘声。仿佛洞穴里传出可怖的鬼叫。
“带上我!”
亚利塔纳一转身就见到那个“双胞胎”突然撞倒了几个穴居人,神色惊恐,没命地冲了出来!
事态急转,亚利塔纳神色大变,来不及阻止,吸血鬼却反而转身几步,拉住了那个孩子往前伸的手,迅速把他拽了过来。
亚利塔纳只得放弃踢开那孩子,腿一转,踢开了拽住那个小鬼的脚踝的穴居人。
长剑被另一个穴居人愤怒地扒拉着,魔法符文发动,自动地弹了出来。亚利塔纳不想伤害他们,血腥味只会带来更多麻烦,抢夺之间,剑尖在岩壁上反复拖曳划拉,发出极其刺耳难听的高音,反复地在洞穴中回荡,仿佛魔鬼拉的锯子,一时令所有的人都捂紧耳朵,面容痛苦。
刮擦声还在回荡,格里高利还来不及和那孩子说清一句话,看了眼身后的景象,立刻脸色煞白,三人开始在溶洞中往外飞奔起来。
数不清的穴居人从溶洞中涌了出来,面容比平日更阴森可怖。仿佛蜂群从蜂房中倾巢而出,惨白的躯体从岩壁的各个方向迅速爬来,仿佛蛆虫冒出眼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