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洞的地面坑坑洼洼，坎坷不平，光线又十分微弱，他们跑得十分吃力，反倒是手脚并用的双胞胎跑得飞快。

格里高利几次感到那爪子一样带蹼的手掌就快拽住他的头发了，他上气不接下气，用力拍亚利塔纳，却简直像在大笑，他仿佛突然间容光焕发，活力四射：“我们又把事情搞砸了！”

亚利塔纳简直不胜其扰，一边用剑鞘打退一个穴居人，一边道：“是你把事情搞砸了！”

“嘿，我的就是你的啊，我的旅伴！”

“你的愚蠢我一点也不想分享。”

“让事情更加乱起来，再刮一下岩石！效果不错！”

“馊主意，你自己刮！我现在还在耳鸣！”

“这样下去跑不到出口！就要被埋了当肥料了！”

“那就搬个救兵来！”

“什么！”吸血鬼先是疑惑，然后又兴奋地大叫起来，“哎呀你这个机灵鬼！”

“准备好了吗？”

无需再应答，“双胞胎”已经往前跑去，他们却突然默契地停在一个狭窄的洞口，格里高利往前阻止那些丧尸潮一样龇牙乱咬的穴居人，而亚利塔纳拔剑利落地砍起那些幽光百合来。

格里高利还在后面嘚瑟个不停：“谢谢谢谢！不胜荣幸！我从来没被这么多食物追捧过！可惜你们完全不是我的菜，我可不喜欢在地窖泡久了的酸菜……”

而亚利塔纳转眼已砍断了了一大片幽光百合，荧光汁液满地流淌，渐渐暗淡下去，令所有穴居人心痛不已，发出愤怒的低沉咆哮。

这举动一开始无疑是火上浇油，但很快有些人开始变得惊恐，格里高利拖走一个突破防线的穴居人扔回去，兴高采烈道：“有效！可是砍得太慢了！今天没吃早饭吗？没力气了换我来！”

格里高利的压力渐渐减轻，随着“黑暗隔离带”的加宽，有些面露惧色的穴居人开始离开，然而这时“双胞胎”突然在前面发出了尖叫！只见有穴居人从那头开始钻出。

“啊哦，”格里高利眨了眨眼，“这下我们把船开到礁岩与大漩涡之间了。”（1）

可他思索着，咬了咬下唇，表情却开始跃跃欲试，有种孤注一掷的疯狂。

亚利塔纳见状拧起了眉：“格里高利！我警告你，别这么干……”

可话未落，这个疯子已经划开了自己的手腕的脉管，鲜血汩汩涌出，他扬手挥洒出去。

亚利塔纳又惊又怒，而格里高利嘴边勾起冷笑，不信邪道：“既然那地底的东西乐于掠取生命和能量，怎么会对至阴至暗的吸血鬼的血液无动于衷呢？百合已经被清理，鱼饵已经投下，我就看它还能躲猫猫到什么时候……”

这效果几乎是立竿见影的。他的话还没说完，许多感官更为敏锐的穴居人已经害怕地向后方幽光之所逃去。

“走这边！”双胞胎惶急地道，他恐惧得浑身战栗，“快走……来了，来了……”

“那不是我们来时的路！”亚利塔纳转头冲他怒道。

“可是那里有百合……快把他叫上，快走啊……”双胞胎拽他的衣袖，急得快哭了，他的呼吸都开始艰难。

“该死的吸血鬼，你还在那边做什么！”亚利塔纳咬牙切齿道。可他突然瞳孔骤缩——洞穴里不再有他的回声。

他身后的黑暗，已经不仅仅是幽光百合被砍伐后的黑暗，而是浓郁得如有实质，吸收一切光与暗，一切信息和秩序，只余一片冰凉又滚沸的虚无，不断扩散开来。

亚利塔纳如遭雷击，他几乎立刻将剑丢给了双胞胎，将他推开，跪在地上双手飞快地画起符文……他的手不停哆嗦，可是每一划都无比迅疾，确切无疑。

死一般的寂静。

他不知道他在画什么。他从未双手同时作画，他也不知道有什么光明魔法可以在这样的黑暗中闪耀。可是只要照亮、照亮哪怕一秒也好，让他发现我们的方向！别让他迷失在虚无中！

“去吧……”最后一个蘸血的符文仿佛砖石落下，而光芒倏然刺破了黑暗，短暂地令他与双胞胎都致盲了，那一瞬心跳间他在胸前划了个缺憾之环。

那是甚至能照亮孤独、怀疑、虚伪……乃至照亮灵魂的光明，灿如陨星般不可直视，辉煌又短暂。

光亮消逝的最后一瞬，格里高利终于穿出，扑到了他们身上。这个劫后余生的拥抱，更像是撞了上来，让他们趔趄了几下。

“走……”他的面色惨白虚弱，瞳孔涣散，仍然和他们一样视力受损，“太可怕了……我们这次真的玩大了。女神眷顾啊……”

这可怜的吸血鬼不提防和那禁忌存在打了个照面，他后来对此一直讳莫如深，出去的路上也罕见地沉默。

他毫不犹豫地跟上了双胞胎：“那束光令我现在还像个瞎子，可不知为何却仿佛能触碰人心。”

他们一刻不停地跑着，即便到了幽光百合的粼粼荧光中也不敢停留；即便眼前已有了外面世界漏下的微光，也不敢停留。直至他们真正闯入空旷的天幕之下，被刺激得暂时睁不开眼，才精疲力竭地瘫倒在地上。

他们此前从未觉得那一向黯淡的阳光可以如此盛大，如此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