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知晓风柘祈月用了何等手段救人,那原本气息奄奄的孩子,竟真的有了一线生机。
身披狐裘的少女立在庭院正中:“此刻屋内所有人,除病人与医者外,皆请离开!”
少主发话,无人敢违。
祝夫人被青木卫半扶半劝地带了出去,其余人也纷纷依言鱼贯而出,顷刻间屋内便只剩寥寥数人。
祈月守着那间屋子,许久未曾露面。
天医能帮她搭把手,孩子的外伤被天医处理得干净。小家伙乖得很,也犟得很——明明被针扎醒了,愣是不喊一声疼,还总偷偷睁眼往外瞧,偏不肯让人发现。
这孩子体质特异,内火极旺,正因如此,挨过两次寒蛊发作,才勉强撑到现在。若换作寻常体质,怕是早已没了气息。
这般体质,若是身子康健,修习火系术法,将来再娶一位修水系的夫人,正好中和内火烈性,必能双剑合璧,前途不可限量。
思及此,她心头掠过一丝惋惜。
这蛊毒太过霸道,一旦侵蚀心脉哪怕一寸,必定痛不欲生,那只是个孩子,他如何承受得住?她必须将部分蛊毒渡到活体上,分散其势,才能着手医治内伤。
活体……
丁零嫃让天喜送来的梅花糕摆在桌上,已经很久,糕屑被风一吹,扬得桌上如覆了一层白霜。
“常羲,药人难得,只有多年身中蛊毒未死者濒死之际,以命主心头之血与其相连契合才能炼制成功,若非刻意为之,机会千载难逢。”
“你的傀儡术早已出神入化,该用活人试了。”
“将他做成你的药人吧,我风柘氏的少主需要精进术法,也需要贴身侍从,莫怕,祖母会替你摆平此事。”
祈月想起妫氏死前的的话,望着那点心许久,终是没碰。
已经三日。
第三日傍晚,祈月终于扶着门框缓缓而出,眼底凝着化不开的倦色。红鸾快步上前,忙扶住她险些踉跄的身子。
祈月摆手:“无事。”
——而那原本只剩一口气的孩子,此刻竟已能在床榻上微微起身了。
祝夫人被拦了两日,早已心急如焚,此刻见儿子醒来,自是欣喜若狂。
凤鸿恕望见母亲,目光却先落在祈月身上:“娘,我好多了!就是这个姐姐救了我!”
“恕儿……你没事真是太好了!”祝夫人喜极而泣,转头看向祈月,神色愈发虔诚,敛衽屈膝叩拜下去,“东境凤鸿氏祝纾,叩谢九凤神女!”
风柘祈月依旧虚虚靠着咸池的手臂,并未上前搀扶,只静静看着她。
她神色平静无波,仿佛受这一拜本就理所当然:“夫人请起,”她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此言过矣,此处并无什么九凤转生的神明,言谢尚早。”
祝夫人仰头望着她,见她眉宇间不见半分邀功之色,心中敬意更甚:“我凤鸿氏向来言出必行!如今犬子已然苏醒,暂脱性命之危,只要能解他身上的蛊,无论何种条件,我凤鸿氏都定然应承!”
“条件自能商议。”风柘祈月微微垂眸,目光掠过屋内床榻上的孩子,话锋一转,“只是这蛊,我解不了。”
此蛊自孩童幼时便已种下,已与血肉相融,根深蒂固,断难根除。
如今要解,唯有两条路——
其一,将蛊虫炼化为毒,强行引入体内,需多位修习火系术法之人为其逼出,放血化解,此法形同搏命,九死一生,成则终生再无蛊患,败则当场毙命。
其二,以猛药压制,此法需终生服药,不可有片刻间断,可蛊虫是活物,时常有异,更需时时复诊调理,稍有差池,便会性命难保。况且这法子本就是以毒攻毒,日积月累,定会折损阳寿。
前者凶险,祝氏定然不肯应允;后者虽稳,却需这孩子长居祈月谷,由她时时照拂——现今祈月谷内忧外患,她才不愿惹此麻烦。何况这孩子究竟为何中蛊,中的还是九黎氏被称为寒蛊之最的“岁寒”,前因后果至今不明,这般浑水,她断不会去蹚。
“什……么?”祝夫人踉跄几步,“怎么会……”
“但天下之大,总有法子能拖延蛊毒发作。东境水土优渥,医者更是车载斗量。这里,原就不是夫人该来的地方。”祈月语气平淡,清冽的声音里更添了几分不容置疑的笃定,“念在夫人心诚求医,又因北境风雪受了重伤,此次诊金便免了。”
说罢,她抬手示意天医取来一纸药方:“这是治小公子此次寒症的方子,夫人可一并带走。”
祈月本就忧思郁结,连日未得安歇,又吸纳了部分蛊毒,早已是强弩之末。祝夫人后来的话语,她竟是一个字也辨不清晰……
还是,太高估了这具身体的承受力。
眼前蓦地一黑。